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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115章 凉州-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5章 凉州
    凉州。

    萧战将玄铁剑横在马鞍前,剑穗上的铜铃被雾水浸得发沉,摇不出清脆的响。离罗的冰绫缠在手腕上,嫩芽纹路在雾中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条冻僵的小蛇。独眼盗匪牵着马走在最前面,他的独眼里蒙着层白翳据说是早年在戈壁被风沙所伤,此刻却成了优势因为雾中的鬼影在他看来只是模糊的色块,倒比萧离二人少了几分心惊。

    独眼自是活该,以往做过坏事,后半生就得偿还赎罪。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坚信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我说萧兄弟,这城邪门得很。”独眼盗匪突然停步,马笼头勒得战马打响鼻,“你闻着没?有股子鞣制皮革的味道,还混着点……烧骨头的焦糊味。”

    萧战低头嗅了嗅,雾里确实藏着古怪的气息,像他曾经见过的“影皮”处理工艺,却更腥甜些。离罗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冰绫尖端正对着街角的布幡,绫带在雾中划出细碎的冰晶:“那里有人。”

    街角的酒旗“哗啦啦”翻动,明明无风,布幡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扯成直线。旗面后露出半张脸,惨白的皮肤裹着突出的颧骨,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活的?”独眼盗匪摸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狼牙配饰在雾中闪着寒光。

    萧战按住他的手腕,玄铁剑缓缓出鞘,剑身在雾中拉出银亮的弧线:“不是活的。是‘影’。”

    话音未落,布幡后的人影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黑影,像群被惊飞的蝙蝠,贴着地面窜向他们的马蹄。

    离罗的冰绫骤然暴涨,在马前织成透明的网,黑影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显出半透明的人形都是些穿着凉州服饰的百姓,表情麻木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是皮影!”离罗的声音带着惊惶,冰绫上的嫩芽纹路剧烈颤抖,“有人在用秘术操控这些影人!”

    独眼盗匪的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正踩在块松动的青石板上。石板翻转,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码着十几张湿漉漉的皮,边缘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独眼盗匪低头看去,其中一张皮的脖颈处有颗黑痣与他去年在凉州认识的铁匠一模一样。

    “操他娘的!”独眼盗匪的独眼里迸出红血丝,短刀劈向最近的黑影,“这些狗娘养的,把活人做成了影偶!”

    黑影被刀气劈中,瞬间溃散成墨色的雾,却又在数步外重新凝聚。萧战发现它们的动作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而牵引的源头,似乎就在城中心那座亮着灯的影戏楼。

    陈家影戏楼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泄出暖黄的光,混着咿呀的唱腔,在雾中晕成团模糊的光晕。萧战三人蹑脚靠近,离罗的冰绫轻轻搭在门闩上,绫带传来细微的震动里面至少有三十个“影”在活动,还有三个活人气息,其中一个极其微弱。

    “……那书生,痴心妄想赴京赶考,怎知前路有狐狸精拦路……”戏台上的唱腔突然拔高,带着股说不出的妖媚。

    萧战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台上的“书生”影人身形挺拔,长袍下摆随着动作翻飞,连衣料的褶皱都栩栩如生;而那个“狐狸精”更绝,水袖扫过台柱时竟带起一串火星,落地化作真的桃花瓣。

    离罗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冰绫指向戏台侧面的幕布。那里有个黑影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系着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隐没在幕布后。

    随着他的动作,戏台上的影人同步舞动,连眼神转动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是影师!”离罗的声音压得极低,冰绫的嫩芽纹路泛起黑气,“他在抽取活人的精气注入影皮!”

    独眼盗匪突然撞开大门,短刀直指那个黑影:“狗东西,把王铁匠还给我!”黑影猛地转身,黑袍下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手里的竹竿突然劈向独眼盗匪,丝线如利刃般割破空气。

    萧战的玄铁剑及时格挡,丝线缠在剑身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他借着灯光看清,那些根本不是丝线而是用极细的人骨磨成的针,针尖还沾着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擅闯影戏楼者,当化为影仆。”影师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突然扯动竹竿,戏台上的“狐狸精”影人竟从台上跃下,水袖化作两道黑影,直取离罗面门。

    离罗的冰绫瞬间结成护盾,黑影撞在盾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趁机看向戏台后方,那里的柱子上捆着个老者,正是独眼盗匪说的铁匠王大叔,老人的皮肤干瘪如枯木,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快救王大叔!”离罗冰绫一卷,缠住影师的竹竿,同时对萧战喊道,“影皮怕盐!染坊的盐仓就在隔壁!”

    萧战会意,玄铁剑逼退影师,突然转身撞向侧门。影师见状,猛地将竹竿插入地面,戏台两侧的幕布同时落下,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影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影皮,每张都睁着眼睛,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

    随着他的咒语,所有影皮突然活了过来,像群蝙蝠般扑向萧战。

    染坊的盐仓积着半人高的粗盐,白花花的盐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萧战一脚踹开盐仓大门,回身时,影皮已经追至门口,最前面那张正是王铁匠的影皮,手里还握着把迷你铁锤,锤头上的火星与真的铁锤别无二致。

    “来得好!”萧战突然抓起盐粒撒向影皮,王铁匠的影皮沾到盐,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边缘开始卷曲焦黑。他趁机后退,将玄铁剑插入盐堆,剑身上的寒气让盐粒迅速凝结成冰在门口筑起道冰盐混合的屏障。

    影皮撞在屏障上,如同撞进滚烫的油锅,纷纷溃散成墨雾。萧战正想喘息,却见影师的竹竿突然从雾中刺出,针尖直指他的咽喉。

    离罗的冰绫及时赶到,缠住竹竿的瞬间,她突然惊呼:“这竹竿是用人骨做的!”

    竹竿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竟是由无数细小的指骨拼接而成,每节骨头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影师冷笑一声,猛地抽出竹竿,离罗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绫带涌入体内,冰绫上的嫩芽纹路瞬间黯淡下去。

    “离罗!”萧战回身欲助,却被更多的影皮缠住。这些影皮像是无穷无尽,破碎后又能在雾中重组,他的玄铁剑渐渐迟滞,剑身上凝结着越来越多的墨霜。

    就在这时,独眼盗匪拖着王大叔从戏台后方冲了出来,老人虚弱地指着影架:“烧……烧影师的骨粉缸……”他的手指向影戏楼后院,那里果然有间密室,六个大缸里盛满墨绿色的液体,缸底沉着灰白色的粉末,正是磨碎的人骨。

    独眼盗匪抱起一个酒坛砸向水缸,烈酒混着骨粉炸开,火焰腾起的瞬间,所有影皮发出凄厉的惨叫。萧战趁机挥剑斩断影师的竹竿,离罗的冰绫立刻缠上他的手腕,嫩芽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那是吸收了足够盐粒后的反应。

    影师见势不妙,突然扯下黑袍,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影皮,每张影皮都贴着他的皮肤,像层诡异的铠甲。“凉州的影,本就该属于我!”他嘶吼着扑向萧战,身上的影皮同时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离罗将冰绫抛向空中,绫带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冰晶沾着盐粒,如细雨般落下。影皮们遇到盐雨,纷纷从影师身上脱落,在空中痛苦地翻滚。萧战抓住机会,玄铁剑刺穿影师的胸膛,剑锋带出的不是血,而是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人的哀嚎。

    影师死后,凉州的雾开始散去,露出被影皮覆盖的街道。

    离罗的冰绫裹着盐粒,仔细清理着每张影皮,遇到尚有残念的便以绫带牵引至城隍庙,让她们在香火中慢慢消散。

    王大叔喝了离罗调制的汤药,精神好了些,他指着影师尸体上的青铜令牌,老泪纵横:“这是……南荒万蛊窟的信物!三十年前,有个从万蛊窟来的怪人,也是用这种影术,害死了我师父!”

    独眼盗匪在影戏楼的暗格里找到本日记,是影师写的:“影皮需以血亲之皮为引,方能活灵活现。陈家第三代的小女儿,骨血最纯,可炼‘本命影’……”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离罗,“你上次说,你母亲姓陈?”

    离罗的脸色瞬间苍白,冰绫上的嫩芽纹路突然扭曲成一个“陈”字。她颤抖着抚摸令牌上的“万蛊窟”三个字,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若遇青铜令,速去南荒,那里有你父亲的消息。”

    萧战将玄铁剑收回剑鞘,剑穗的铜铃终于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望着南荒的方向,雾散后的星空格外明亮,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那个神秘的地方。

    离罗的冰绫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嫩芽纹路与他剑穗的铜铃产生共鸣,发出和谐的颤音。

    “看来,该去南荒了。”萧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独眼盗匪将王大叔扶上马车,回头时,看见离罗正对着一张影皮出神那影皮与她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了颗朱砂痣。

    离罗突然将影皮扔进火盆,火光中,影皮化作只蝴蝶,盘旋三圈后,朝着南荒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