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有点凉，从树洞缝里钻进来，吹得篝火余烬“簌簌”落灰。离罗睡得不踏实，时不时皱下眉，嘴里哼哼唧唧的，大概是胳膊疼得厉害。
萧战睡得沉。
白天跟血妖那场架耗光了他所有力气，倒下就着了，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蜷缩在草堆上，眉头舒展着，难得没皱成疙瘩。
树洞顶是层厚厚的岩石，不知多少年了，渗着湿漉漉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离洞口不远的地方，挂着块鸽子蛋大的钟乳石，白花花的，透着点淡淡的光，像是把月亮揉碎了嵌在里面。
“啪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晰。那块钟乳石不知怎么松了，顺着岩壁滑下来，在空中转了个圈，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萧战的眉心。
接触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光“嗡”地亮起来，快得像闪电。
离罗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再定睛看时，啥也没有。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做梦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而那道蓝光，已经顺着萧战的眉心钻了进去，像水滴融入大海，没留下一点痕迹。
萧战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萧战！八百单！零差评！这个月的销冠，非你莫属！”
站长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他肩膀骨头拍散。周围的同事吹着口哨起哄，有人递过来一瓶冰啤酒，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萧战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胸前印着“速达”两个字，洗得有点发白。手里攥着订单小票，墨迹还没干，上面的地址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幸福小区三号楼二单元501，张大妈家，总点一份番茄炒蛋盖饭，少放葱。
“下个月，”站长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红本本举起来，“萧战升副站长！负责片区调度，工资翻倍！”
“哦！”起哄声更大了。有人把他架起来抛向空中，外卖服的衣角飞起来，像只黄色的鸟。
晚上他请客，就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烤腰子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味能飘出三条街。冰啤酒倒在玻璃杯里，泡沫“咕嘟咕嘟”往上冒，碰杯的时候“叮当”响。
“萧哥，以后多照顾啊！”小李举着杯子，脸喝得通红。
“好说，好说。”萧战笑着碰了一下，仰头灌了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坦得他打了个嗝。
散场的时候，老板找了五块零钱，钢镚儿在手里沉甸甸的。路过街角的彩票站，灯亮得晃眼，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老板，机选五注。”
老板“咔哒”打出来，递给他。他揣在兜里，没当回事，骑着小电驴回出租屋。路上的风带着热乎气，吹得人心里发痒。
三天后，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包子刷手机。弹出的开奖信息让他手一抖，包子掉在地上。
他把屏幕凑到眼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第一个，中了。
第二个，中了。
……
五个号码，一个不差。连特别号都对上了。
特等奖，三十亿。
“操！”萧战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影子绊倒。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头都在抖。
三十亿！
他冲进出租屋，在狭小的房间里蹦来蹦去，差点撞翻墙角的泡面桶。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得先给老家盖个三层小楼，带院子的那种，让爹妈不用再种那几亩破地；再给离罗买条金项链，要最粗的那种，戴在脖子上能晃瞎眼；剩下的钱存银行，吃利息都够这辈子花了，再也不用风吹日晒送外卖了！
他越想越激动，手舞足蹈地转圈，嘴里“嘿嘿”直笑。
“咚！”
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人用石头砸了一下。
萧战“嗷”地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树洞里黑漆漆的，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几点红通通的炭火。离罗还靠在洞壁上睡着，眉头皱着，大概是被他吵醒了，嘴里嘟囔了句啥。
他摸了摸后脑勺，果然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做梦。
三十亿，外卖站长，烤腰子……全是假的。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刚把一兜子糖掉在了地上。他坐起来，背靠着洞壁，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不像话。
彩票号码、站长的脸、甚至烤腰子的香味，都好像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有点烫。
像是有颗小石子埋在皮肤底下，暖暖的，不疼，就是有点奇怪。他凑到炭火边，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看，眉心处啥也没有，光滑得很，连个红印都没有。
“咋了？”离罗此刻已然醒了，揉着眼睛看他，“刚才咋咋呼呼的，做噩梦了？”
“不是，”萧战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做了个美梦。”
“啥美梦？”离罗来了精神，忍着胳膊的疼坐直了点，“梦见飞升成仙了？”
“没。”萧战笑了，挠挠头，“梦见我送外卖，当了站长，还中了三十亿彩票。”
离罗“噗嗤”一声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抽了口气：“你这梦够实在的啊。咋不梦见点修仙的？比如捡个上古神器，或者拜个牛逼无敌师父？”
“不知道，”萧战也觉得纳闷，“就梦见这些了，还挺清楚。”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梦里的彩票号码，顺嘴说了出来，“号码是你生日，加我以前的高中班级学号。”
离罗愣了一下：“我生日？加你学号？你咋记得这么清？”
萧战也愣住了。
对啊，他咋记得这么清？离罗的生日他知道，可自己以前的学号，都多少年没想起过了，咋会突然出现在梦里？
他又摸了摸眉心，那股暖意还在。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树洞顶上。之前他明明看见那块钟乳石快掉了，就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现在却没了。
光秃秃的岩壁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刚抠掉。
钟乳石呢？
难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自己的眉心。
那块钟乳石，不会是掉下来，砸进自己脑子里了吧？
可眉心好好的，啥也没有啊。
“你看啥呢？”离罗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咋了？”
“没没啥，”萧战摇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有点不敢想，“可能是掉地上了，找找。”
两人在树洞里摸索了半天，草堆翻了个遍，连炭火堆都扒拉了，啥也没找到。那块鸽子蛋大的钟乳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奇了怪了。”离罗嘀咕，“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萧战没说话，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钟乳石掉了，眉心发烫，还做了个那么清楚的梦……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啥关系
他想起梦里中了三十亿的激动，又想起现实中被血妖按在地上打的憋屈。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这梦，会不会是啥预兆？
预示着……有好事要发生？
天亮的时候，两人收拾东西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萧战总觉得眉心有点沉，像揣了个小太阳，走到哪暖到哪。更奇怪的是，他的虚无灵根好像变更敏锐了。
以前调动周围的灵力，得集中精神，费老大劲才能“抓”到一点点。现在不用，就像睁着眼睛看东西一样，周围的灵力流动看得清清楚楚。
左边三十步，有只七层炼气的毒蜘蛛，藏在树叶子底下，正吐丝呢。
右边五十步，有股水灵力聚在一块石头缝里，估计底下有泉眼。
甚至百米外，一棵大树后面，藏着只影豹，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你今天咋回事？”离罗被他拉着，走得忽快忽慢，“刚才差点踩进蛇窝，你咋知道那草底下有蛇？”
“感觉的。”萧战说。他也解释不清，总不能说自己现在像个雷达吧。
“感觉？”离罗挑眉，“你这感觉挺准啊。刚才那蛇，可是八层炼气的‘金线蛇’，被咬一口能把人毒死。”
萧战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左边绕了绕。他“看”到前面有股很浓的火灵力，聚在一片空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越往前走，那股火灵力越浓，还夹杂着血腥味和兽吼。
“有打斗声。”离罗压低声音，冰绫已经握在手里。虽然断了大半截，但总比没有强。
萧战点点头，拉着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探出头。
前面是片空地，十几只影豹围成一圈，龇牙咧嘴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影豹是八层炼气的妖兽，速度快，爪子带毒，平时都是单独行动，今天咋凑了这么多？
圈子中间，躺着一头赤晶兽，浑身是血，眼看快不行了。赤晶兽也是八层炼气，但性子温顺，除非被惹急了，否则不主动伤人。
而在赤晶兽身后，有个小土洞，洞口堆着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红彤彤的，像烧红的炭，还在微微发光。
“赤晶！”离罗的声音有点发颤，激动的，“是赤晶！能助炼气期突破到筑基的赤晶！”
萧战也认出来了。《炼器谱》里写过，赤晶兽的巢穴里，有时候会结出这种晶石，蕴含着极纯的火灵力，对修士突破境界大有好处。一块赤晶，在外面能换十颗上品灵石，更别提这里有好几块。
他突然想起梦里的三十亿。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横财”吗？
影豹显然也是冲着赤晶来的，正准备动手抢。
萧战和离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
干不干？
十几只八层炼气的影豹，确实不好对付。但赤晶就在眼前，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萧战摸了摸眉心，那股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他握紧了青虹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干不干？”离罗低声问，断了半截的冰绫在手里转了个圈。
“干。”萧战点头，声音不大，却很肯定。
他不知道那块钟乳石到底是啥，也不知道那个梦是不是预兆。但他知道，机会摆在面前，不能怂。
至于那十几只影豹……打就是了
反正昨天连九层炼气的血妖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突然觉得眉心那股暖意猛地一涨，一道极淡的蓝光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与此同时，他“看”到最左边那只影豹的后腿，好像有点瘸。
机会！
萧战冲离罗使了个眼色，指了指那只瘸腿的影豹，然后握紧剑，率先冲了出去。
青虹剑划破空气，带着破空声，直取那只瘸腿影豹的脖子。
影豹们显然没料到树后面藏着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瘸腿的影豹反应慢了半拍，等它想躲的时候，剑已经到了眼前。
“噗嗤。”
血光迸溅。
萧战一剑刺穿了它的脖子，干脆利落。
其他影豹被激怒了，“嗷”地一声扑过来，速度快得像影子。离罗也冲了上来，断了半截的冰绫甩出，缠住一只影豹的腿，猛地往回拽。
那影豹被拽得一个趔趄，萧战回身补上一剑，解决了。
战斗瞬间打响
萧战的虚无灵根发挥了大作用，周围的灵力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往他剑上聚。他甚至不用刻意调动，挥剑的时候，就能引动周围的金灵力，让剑刃更锋利；躲闪的时候，脚下会自动聚起土灵力，让他站得更稳。
眉心那股暖意，像个小小的发动机，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着“视野”，哪里有空隙，哪里有弱点，看得一清二楚。
离罗也打得很猛，虽然胳膊还疼，但冰绫舞得虎虎生风，专挑影豹的眼睛和肚子招呼。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影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空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血和影豹的尸体。萧战和离罗靠在树上喘气，浑身是汗，也溅了不少血。
“他娘的……”离罗喘着气笑，“这些畜生，真能打。”
萧战没说话，走到赤晶兽的巢穴边，捡起那几块赤晶。石头沉甸甸的，入手温热，还在微微发烫，里面的火灵力浓得像要溢出来。
他把赤晶递给离罗一块：“拿着，回去正好突破。”
离罗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亮得像星星：“你说，这算不算好事？”
萧战看着手里的赤晶，又摸了摸眉心，那股暖意还在。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三十亿，想起外卖站长。
或许，那不是预兆。
或许，那是提醒。
提醒他，不管是送外卖还是修仙，想要得到好东西，都得自己伸手去抢，去拼，去打。
天上不会掉三十亿，也不会掉赤晶。
想要，就得自己去挣。
他笑了笑，把赤晶揣进怀里：“算。而且，可能还有更好的。”
离罗好奇地看他：“啥更好的？”
萧战指了指密林更深处：“不知道，但总得去看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眉心处那道幽蓝的光，又极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