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雾气被阳光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底下翻涌的墨蓝色海水。萧战靠在船舷上，指尖捻着那片六眼飞鱼留下的银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与掌心镇海鳞的温热形成奇妙的对比。
“还有多久到伏虎宗？”赵虎用布擦拭着凹陷的青铜盾，盾面的划痕像一张蛛网，“这破船再颠下去，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王辰正低头修补船帆，闻言抬头看了眼日头：“最多两个时辰，不过……”他话没说完，船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海底擦过。
“怎么回事？”林羽猛地站起来，腰间的飞镖瞬间出鞘。
萧战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向海面：“别动。”
话音刚落，船身剧烈摇晃起来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左右摇摆。赵虎没站稳，“咚”地撞在桅杆上，疼得龇牙咧嘴：“他娘的，又是海怪？”
“比海怪更麻烦。”王辰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左前方的海面。
那里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像一座正在上升的黑色小山，紧接着，数十道巨大的阴影破开水面，雪白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白鳞虎鲸！”赵虎倒吸一口冷气，“炼气九层巅峰的妖兽！怎么会一下子来这么多？”
为首的虎鲸体长二十余丈，额间的独角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它张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鲸鸣，声波像重锤般砸在船板上，木屑簌簌往下掉。周围的虎鲸纷纷响应，鲸鸣声此起彼伏，形成一张无形的音网，压得人胸口发闷。
“快！灵力护船！”萧战将镇海鳞按在船中央，银蓝色的光罩瞬间展开，将整个快船笼罩其中。他转头对赵虎喊：“你守左侧，用盾挡！”又看向林羽，“右翼交给你，别让它们靠近船底！”
“那你呢？”林羽的飞镖已经脱手，精准地射中一头虎鲸的眼睛，却只擦出点火花。
“我找机会攻它们首领！”萧战握紧青虹剑，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剑身，剑刃泛起一层薄冰。
话音未落，那头最大的白鳞虎鲸已经发起攻击，巨大的尾鳍拍向海面，数丈高的巨浪如同一堵水墙，带着雷霆之势压向快船。赵虎嘶吼着举起青铜盾，灵力灌注下，盾面亮起红光：“来啊！老子怕你不成！”
“轰隆——”
巨浪拍在光罩上，银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赵虎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却死死不肯放下盾牌：“还……还撑得住！”
林羽趁机跃到船舷外侧，脚尖在船帮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一头试图撞击船底的虎鲸。飞镖瞄准它鳃后的软肉，却被对方甩尾拍开，巨大的水流将林羽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狼狈地落回船上，呛了好几口海水。
“这些畜生皮太厚了！”林羽抹了把脸，咳出嘴里的咸水。
王辰连续甩出数十张符纸，“轰”的一声炸响，火焰在一头虎鲸的背上燃起，却只燎掉几片鳞片。“不行！普通符箓伤不了它们！”他急得额头冒汗，突然瞥见萧战手中的青虹剑，“用你的剑试试！剑上有冰灵力，或许能冻住它们的鳞片！”
萧战早已盯上那头首领虎鲸，它正绕到船后，显然想从后方撞击。他深吸一口气，将镇海鳞的灵力催至极限，光罩瞬间膨胀，暂时逼退周围的虎鲸。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他纵身跃起，青虹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凛冽的冰线，直刺首领虎鲸的独角。
“就是现在！”
首领虎鲸似乎没想到他敢主动攻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猛地摆头，用独角迎向剑刃。“铛”的一声脆响，冰屑与火花同时炸开，萧战被震得倒飞回去，重重落在船板上，喉头一阵发甜。
那头虎鲸却也疼得嘶吼一声，独角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冰痕，它彻底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光罩。
“咔嚓！”
银蓝色的光罩出现了裂痕。
“萧战！”赵虎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往盾上灌，“撑住啊！”
林羽和王辰也扑了过来，三人背靠背站在光罩内侧，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光芒。虎鲸群见状更加兴奋，疯狂地撞击着光罩，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萧战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摸出怀里的银鳞，突然想起六眼飞鱼离去时的眼神那绝非普通的妖兽，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他将银鳞按在镇海鳞旁边，两道光芒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首领虎鲸的动作猛地一顿，额间的独角微微发亮，与银鳞的光芒产生了共鸣。
“它停下了！”王辰惊喜地喊道。
只见那头首领虎鲸盯着银鳞看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哨音。正在撞击光罩的虎鲸们像接收到命令，瞬间停了下来，围着快船游弋，却不再攻击。
萧战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它们……好像认出这鳞片。”
赵虎瘫坐在地，看着虎鲸群眼中的凶戾渐渐褪去，露出一种近乎好奇的神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刚才明明想把我们撕碎……”
王辰突然指着首领虎鲸的独角：“你们看！它的角在发光，和银鳞的颜色一样！”
萧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青黑色的独角上泛起了银蓝色的光，与银鳞、镇海鳞的光芒遥相呼应。他心中一动，想起迷雾岛兽皮卷上的话：“白鳞虎鲸，司掌海脉，为幽渊守门……”
难道说，六眼飞鱼与白鳞虎鲸，本就同属这片海域的“守护者”？它们的攻击，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戮？
首领虎鲸绕着快船游了三圈，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哨音，随后摆了摆尾鳍，带着数十头虎鲸缓缓沉入海底，庞大的身影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光罩彻底消散，四人瘫在船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平面上，伏虎宗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它们……真的走了？”林羽喃喃道，手指还保持着握镖的姿势。
萧战捏着那片银鳞，鳞片上的光芒已经褪去，却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他望着虎鲸消失的方向，突然明白过来刚才的攻击看似凶狠，却始终避开了船的要害；首领虎鲸的独角数次贴近光罩，却在即将撞碎的前一刻收力。
这不是捕猎，是试探。
“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可能闯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局。
赵虎揉着撞疼的额头，不解地问：“什么局？”
王辰站起身，望着伏虎宗的方向，眼神凝重：“一个关于海域守护、上古传承，或许……还有我们身上这些‘信物’的局。”他拍了拍萧战的肩膀，“看来，回伏虎宗不是结束，是开始。”
萧战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鳞与镇海鳞，两片鳞片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回应着某种来自深海的密语。
阳光洒在海面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靠近陆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