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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142章 余波未平-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42章 余波未平
    伏虎宗的清晨带着浓重的药味。

    萧战蹲在厢房门口,看着王辰将最后一枚清灵丹喂进执法长老嘴里。老长老的脸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蛇鳞状的纹路时隐时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怎么样?”赵虎抱着一摞干净的布巾走过来,眼圈发黑。

    他守了长老们一夜,连打盹的功夫都没有。

    王辰抹了把额头的汗,摇了摇头:“欢情散的药性太霸道,已经侵入经脉了。清灵丹只能暂时压制,要想彻底清除,得用‘醒神花’做药引,可那种药材……早就绝种了。”

    “绝种了?”林羽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几片泛黑的叶子,“那这些呢?我在后山发现的,闻着有点像典籍里画的醒神花。”

    王辰接过叶子,放在鼻尖一闻,脸色骤变:“是醒神花!但怎么会变成黑色?”他用指尖捻起一点粉末,“这上面有海眼的气息,被污染了。”

    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玄阳子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花白的胡子抖个不停,嘴里反复念叨着:“海眼……不能开……开了就完了……”

    萧战赶紧走进去,扶住老长老的肩膀:“师父,您别急,海眼已经被镇住了。”

    玄阳子也略微传授过一些心法秘书给萧战,自然当得起一声师父。不过大多时候萧战都称他为长老,因为他本身就是宗门内最为德高望重长老之一。或是称他为宗主。

    宗主只是一个名誉称谓而已,并非永恒。一百年一次大选,如同各国首脑人选举。

    “镇住了?”玄阳子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镇不住的……那东西饿了太久……离罗……离罗的伤……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王辰赶紧递过一杯清水,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宗主,您先歇着,有话慢慢说。”

    玄阳子喝了口水,呼吸渐渐平稳,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屋顶的横梁,眼神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萧战走出厢房,抬头望向离罗住的木屋。那里的烟囱没冒烟,窗纸紧紧糊着,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血池边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盘旋离罗冰冷的眼神,诡异的笑容,还有那道直取他面门的黑风。

    他摸了摸怀里的回魂玉,玉片的温度比昨天低了些,绿光也黯淡了几分。昨天夜里,他试着用回魂玉给离罗处理伤口,可绿光一碰到那道幽冥伤痕,就像遇到了克星,瞬间缩回玉里,连带着他的灵力都紊乱了一阵。

    “我去看看离罗。”他对赵虎说了句,转身往木屋走。

    离罗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萧战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她不是在哭,而是在盯着自己的胳膊发呆。她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痕,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时而凸起,时而凹陷,与后山血池里的漩涡轨迹惊人地相似。

    “在看什么?”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离罗吓了一跳,慌忙放下袖子,脸颊有点红:“没……没什么。”

    “还在想昨天的事?”萧战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不是你的错,是海眼的气息影响了你。”

    离罗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颤:“不是的。”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浓浓的恐惧,“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说话?”

    “嗯。”离罗攥紧了衣角,“就在这伤口里,好多人在说……‘门快开了’‘出来了’……声音黏糊糊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萧战的心猛地一沉:“你能听懂?”

    “不知道……”离罗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袖口,“好像能,又好像不能。就像……天生就该懂一样。”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冰凉,“萧战,你说我是不是……早就不是人了?”

    “别胡说!”萧战打断她,语气有点急,“你是人,是伏虎宗的弟子,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罗苦笑了一下,重新卷起袖子,指着伤痕上的一处纹路:“你看这里。”

    萧战凑近看去,只见那处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纯黑色的,像针尖那么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吸力。

    就在这时,那黑色的漩涡里突然涌出一缕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有巴掌大小,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个佝偻的轮廓。人影在离罗的胳膊上方盘旋了一圈,似乎在打量她,又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嗖”地一下,钻回了伤痕里,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萧战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心脏狂跳。

    离罗的脸色比纸还白:“它……它每天都会出来一次。从遮天幛出现那天开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告诉别人,怕他们把我当怪物……”

    萧战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突然想起了忘川海眼漩涡中心的景象那里也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和刚才这个小人影惊人地相似。

    “这不是怪物。”他握住离罗的手,试图让她平静下来,“这是海眼的印记。玄阳子刚才也说了,你的伤和海眼有关。”

    离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那我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钥匙?帮它打开海眼?”

    “不会。”萧战的语气很坚定,“我不会让你变成钥匙。我们会找到关闭海眼的方法,会治好你的伤。”他摸出怀里的银鳞,那是六眼飞鱼留下的,“你看这个。”

    银鳞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离罗的伤痕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黑色的纹路迅速退去,露出底下正常的皮肤。但只是一瞬间,银鳞的光芒就黯淡下去,黑气重新蔓延开来,比之前更盛。

    “有用!”离罗惊喜地说,“它怕这个!”

    萧战握紧银鳞,眉头却皱得更紧。银鳞能压制黑气,说明六眼飞鱼和海眼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或许……玄渊仙尊的传说,不仅仅是传说。

    傍晚时分,玄阳子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让人把萧战、离罗、赵虎、林羽和王辰都叫到了议事厅,还特意让人把执法长老也抬了过来。

    此时老长老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意识清醒,能听懂别人的话。

    议事厅里的气氛很沉重。烛火在风里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玄阳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龟甲,龟甲的边缘已经残缺,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了。

    “你们知道离罗的伤是什么吗?”老宗主的声音很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说话,都看着他手里的龟甲。

    玄阳子叹了口气,举起龟甲,对着烛火:“你们看这里。”

    龟甲上有一行相对清晰的字,王辰凑近看了半天,辨认道:“幽冥水……海眼泪……伤一人……通三界?”

    “对。”玄阳子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离罗,“离罗的伤,不是普通的幽冥水灼伤。那是‘海眼印记’,是上古时期‘封海之战’留下的界域裂缝碎片。”

    “封海之战?”萧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玄阳子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时候,人间和深海是相通的,海里的‘渊底之物’经常上岸,烧杀抢掠。后来,一群修士联合起来,用自己的神魂为代价,封印了海眼,也就是所谓的‘封海之战’。”

    他顿了顿,指了指龟甲上的另一个字:“但封印不是永久的。每隔千年,封印就会减弱一次,海眼会释放出‘海眼印记’,寻找合适的宿主,等待时机成熟,彻底冲破封印。”

    离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所以……我就是那个宿主?”

    “是,也不是。”玄阳子摇了摇头,“海眼印记选择宿主,要看血脉。离罗,你是不是从小就不怕水?甚至……能在水里憋气很久?”

    离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娘说我生下来就会游泳,小时候经常在河里待半天不上来。”

    “这就对了。”玄阳子叹了口气,“你的祖上,很可能是封海之战时,与‘渊底之物’打过交道的修士,血脉里带着一丝海眼的气息,所以才会被印记选中。”

    “那‘渊底之物’是什么?”林羽忍不住问。

    玄阳子的脸色变得凝重:“不知道。没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只知道它们很恐怖,能吞噬一切灵力,甚至神魂。一旦让它们冲破封印,别说伏虎宗,整个大陆都会变成炼狱。”

    执法长老突然发出“嗬嗬”的声响,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后山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山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黑气,隐约能看到几个小黑点在盘旋那是新出现的小型海眼。

    “它们已经开始不安分了。”玄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血池的动静惊动了它们,海眼印记也变得活跃起来。离罗的伤,会随着时间越来越重,直到……彻底变成开启海眼的钥匙。”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萧战看着离罗苍白的脸,突然握紧了拳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有没有办法彻底清除印记?”

    玄阳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伏虎宗变得越来越诡异。

    后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小型海眼,有的像井口那么大,有的只有碗口大小,都在缓慢地旋转,涌出的海水带着刺鼻的咸腥味,把周围的草木都腐蚀成了黑色。

    赵虎带着弟子们去填堵这些漩涡,可刚填上石头,就被漩涡里的吸力吞噬,连点声响都没有。后来他们试着用灵力攻击,却发现那些漩涡能吸收灵力,攻击越强,漩涡转得越快。

    “这根本不是办法。”赵虎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又一个新出现的漩涡,“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整个后山都会被这些东西占满。”

    王辰蹲在一个漩涡边,用符纸测试着里面的气息,眉头紧锁:“这些漩涡的灵力波动和血池海眼完全一样,而且……”他指了指漩涡旋转的速度,“它们在跟着离罗的伤同步变化。离罗的伤蠕动得快,它们就转得快;离罗的伤平静下来,它们也会变慢。”

    “也就是说,只要离罗的伤还在,这些漩涡就会一直出现?”林羽的脸色很难看。

    “是。”王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且我怀疑,这些漩涡不只是吸收灵力那么简单。”他指着不远处一棵被腐蚀的松树,“你们看,这棵树的根须里,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爬,那是深海里的‘蚀骨虫’,以前只在典籍里见过。”

    萧战的心沉了下去。蚀骨虫都能通过漩涡来到宗门,那更厉害的海怪呢?

    这天下午,林羽在巡逻时,遇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

    他在后山的竹林里,撞见了一头浑身湿透的猿猴。那猿猴有半人高,毛发是深蓝色的,爪子像鸭蹼一样带蹼,嘴里长着两排尖利的獠牙,獠牙上还挂着几缕墨绿色的海藻显然不是伏虎宗附近的妖兽。

    “哪来的怪物!”林羽的飞镖瞬间出鞘,对准水猿的眼睛。

    水猿却没攻击他,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它的目光越过林羽,看向远处离罗所在的木屋,突然变得恭敬起来。

    就在这时,离罗恰好从木屋里出来,想去看看那些漩涡的情况。

    水猿看到离罗的瞬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她连连叩拜,动作虔诚得像在朝拜神明。它嘴里的“咕噜”声变得急促,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恳求什么。

    林羽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攻击。

    离罗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这头水猿为什么会拜自己。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水猿叩拜得更厉害了,额头都磕出了血。

    突然,水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迅速融化,变成一滩深蓝色的海水,渗入了泥土里,只留下几缕海藻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离罗走到海藻边,蹲下身看着,“它为什么要拜我?”

    林羽摇了摇头,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当天晚上,赵虎在宗门边界巡逻时,发现了大量六眼飞鱼的银鳞。那些银鳞被整齐地排列成一个“禁”字,镶嵌在泥土里,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冰冷的光,像是一个警告。

    “六眼飞鱼……”赵虎捡起一片银鳞,想起了忘川海上的惊险,“它们想警告我们什么?”

    警告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的清晨,负责看守海岸线的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回宗门,说海面上停了十几艘大船,船帆是黑色的,上面画着白色的骷髅头,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是破浪盟!”王辰看到弟子画下的船帆图案,脸色骤变,“他们是专门猎杀海妖、倒卖界域碎片的邪修组织,手段狠辣,连正道大宗都敢招惹!”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赵虎握紧了盾牌。

    “肯定是为了海眼。”萧战的眼神很凝重,“海眼的动静太大,把他们引来了。”他看向离罗,“或许……也为了她身上的印记。”

    离罗的脸色有点白,却挺直了腰板:“我不怕他们。”

    玄阳子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破浪盟的盟主是‘独眼龙’敖烈,据说已经是筑基期的修为,手里还有一件上古法器‘破浪锥’,能轻易撕裂海眼的封印。”

    “筑基期?”赵虎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宗门现在最高的就是师父您,也才炼气大圆满……”

    “所以不能硬拼。”玄阳子打断他,“我决定启动‘伏虎吞天阵’。”

    玄阳子并没告诉大家,如今他早已是筑基期颠覆大圆满。之所以隐秘,或许有他自己的安排和打算。

    “伏虎吞天阵?”王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是宗门的终极防御大阵吗?据说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攻击!”

    “是。”玄阳子点了点头,“但启动这个阵,需要一个‘引子’。”他的目光落在离罗身上,“需要有人以‘海眼印记’为引,将大阵的灵力导入印记,强行截断海眼与印记之间的联系。”

    离罗的身体晃了一下:“会怎么样?”

    “会很痛苦。”玄阳子的声音很沉重,“相当于用阵法的力量撕裂你的神魂,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白痴,甚至……魂飞魄散。”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赵虎急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玄阳子摇了摇头:“没有。这是唯一能彻底切断联系的方法。”

    离罗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我愿意。”

    “不行!”萧战拉住她的胳膊,“太危险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离罗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与其变成开启海眼的钥匙,不如拼一次。就算死了,也比让那些‘渊底之物’出来好。”

    萧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突然想起了六眼飞鱼留下的银鳞,想起了“仙人宠物”的念头。

    “等等!”他突然说,“或许……我们可以找帮手。”

    “帮手?”玄阳子皱眉,“谁能帮我们?”

    “忘川海的守护者。”萧战摸出那片银鳞,“六眼飞鱼。它们能压制海眼印记,说不定也能对付破浪盟和海眼。”

    林羽眼睛一亮:“对!我去!我去海边找它们!”

    玄阳子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它们身上。离罗,你还是要做好启动大阵的准备。赵虎,你带人加固防御,王辰,你协助离罗熟悉阵法引动之法。”

    “是!”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里只剩下萧战和离罗。

    离罗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了白痴,你会照顾我吗?”

    萧战握住她的手,很紧:“不会有那一天的。”他看着她胳膊上的伤痕,“相信我,也相信那些飞鱼。”

    离罗笑了笑,眼尾的泪光在烛火下闪动,像碎掉的星星。

    “好,我信你。”

    她抽回手,将袖子重新挽好,遮住那道蠕动的伤痕。“我去准备阵法的事了,王辰说要先熟悉引动阵眼的手诀,迟了怕来不及。”

    萧战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摸出那片银鳞,鳞片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心事。

    “一定要来啊……”他对着银鳞低声说,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许下某个约定。

    接下来的两天,伏虎宗弥漫着一种临战的紧张。

    赵虎带着弟子们在山门外挖了深沟,埋上淬了灵药的尖桩,又将宗门里所有能用的防御法器都搬了出来,密密麻麻地挂在围墙上,风一吹,叮当作响,像串起的铜铃,却没半点喜庆的意思。

    王辰则和离罗窝在阵法图书馆里,翻遍了几百年的古籍,研究伏虎吞天阵的引动之法。那阵法的手诀异常繁琐,光是基础的结印就有七十二种,还要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稍有差池,不仅引动不了阵法,还会被反噬。

    离罗练得很认真,额头上总是挂着汗,手指因为反复结印而泛红,有时一个动作没记准,被阵法残余的灵力弹开,撞在书架上,疼得皱眉,却只是揉了揉肩膀,继续练。

    萧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能做的,只有一遍遍打磨青虹剑,将剑刃磨得比镜子还亮,又将镇海鳞用灵绳穿起来,挂在离罗脖子上那鳞片能时时刻刻散发微弱的蓝光,多少能减轻些伤痕带来的痛苦。

    林羽还没回来。

    他是前天清晨出发的,说会沿海岸线寻找六眼飞鱼的踪迹,最迟昨天傍晚就回。可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山门外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该不会出事了吧?”赵虎蹲在山门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脸上满是担忧。海面上,破浪盟的船依旧停在那里,像一群觊觎猎物的乌鸦,静静地等待着。

    “不会。”萧战的语气很坚定,心里却没底。林羽的轻功在宗门里数一数二,又机灵,按理来说不会轻易被抓住,可迟迟不归,总不是好事。

    就在此时,负责望风的弟子突然大喊:“林师兄回来了!”

    众人急忙望去,只见林羽踉跄着从海岸线的方向跑来,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裤腿上全是泥,脸上还有一道划伤,正往外渗血。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跑到山门口,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遇到危险了?”赵虎赶紧将他扶起,递过水囊。

    林羽喝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举起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片巨大的银鳞,足有巴掌大小,比之前的银鳞厚实得多,上面还沾着几根带着金光的鱼鳍碎片。

    “找到了……”他笑得很吃力,“我在海边遇到了那条金色的六眼飞鱼,它把这个给了我,还……还叫了一声。”

    “叫了一声?”萧战皱眉。

    “嗯,”林羽点点头,模仿着那声音,“像鲸鱼的叫声,又有点像鸟鸣。我觉得……它是说,会来帮忙。”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破浪盟的船动了,好像在往这边靠,估计……明天一早就要打过来了。”

    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萧战拿起那片巨大的银鳞,鳞片入手温润,里面蕴含的灵力比之前的小银鳞强大数十倍,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意识在流动,像是在安抚他焦躁的心情。

    “准备吧。”他将银鳞交给离罗,“明天,无论飞鱼来不来,我们都要面对。”

    离罗接过银鳞,将它贴在胳膊的伤痕上。这次,银鳞没有黯淡,反而散发出越来越亮的金光,将黑色的伤痕压制在一寸见方的范围内,不再蠕动。

    “它在回应我。”离罗惊喜地说,“我感觉到了,它说……‘等月亮出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破浪盟的船就动了。

    十五艘大船扬着黑帆,像一片乌云般驶向海岸线,船头的撞角在晨光下闪着冷光,远远就能听到甲板上传来的喝骂声和兵器碰撞声。

    伏虎宗的弟子们紧握武器,站在山门后,手心全是汗。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三四岁,面对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破浪盟,说不害怕是假的。

    玄阳子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他穿了件新的道袍,花白的头发用玉簪束起,虽然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异常坚定。

    “记住,”老宗主的声音透过灵力传到每个弟子耳中,“我们是伏虎宗的人,死也要死得有骨气!绝不能让这些邪修踏进宗门一步!”

    “是!”弟子们的喊声有点发颤,却很齐整。

    离罗站在阵眼的位置,也就是之前的血池边。王辰在她周围布下了八面灵镜,镜子对着不同的方向,将周围的灵力汇聚到她身上。她脖子上挂着镇海鳞,手里捏着那片巨大的银鳞,闭上眼睛,默默练习着引动阵法的手诀。

    萧战、赵虎和林羽守在山门口,青虹剑、青铜盾和飞镖都已准备就绪。

    破浪盟的船很快靠了岸。

    一个独眼的壮汉第一个跳下船,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结实得像石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痕,瞎掉的左眼戴着个铁罩,看起来凶神恶煞。

    “哈哈哈,伏虎宗的小崽子们,爷来了!”独眼龙敖烈的声音像雷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邪修们纷纷跳下船,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凶狠。

    “交出那个带有海眼印记的女娃,爷可以饶你们不死!”敖烈用独眼扫过山门,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休想!”赵虎怒吼一声,举着盾牌冲了出去。

    “不知死活!”敖烈冷笑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柄巨大的锤子,锤头上刻着海浪的花纹,正是那件上古法器“破浪锥”。他挥动锤子,带起一股强大的灵力,砸向赵虎的盾牌。

    “轰——”

    两者碰撞的瞬间,赵虎像个破布娃娃般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山门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青铜盾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眼看就要碎了。

    “赵虎!”萧战和林羽同时大喊。

    “小样,就这点能耐?”敖烈笑得更得意了,“再来几个,一起上!”

    萧战咬了咬牙,对林羽说:“你照顾赵虎,我去会会他!”

    他脚尖点地,青虹剑带起一道冰线,直取敖烈的咽喉。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灵力,剑刃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敖烈不闪不避,用破浪锥横扫而过。“叮”的一声脆响,青虹剑被弹开,萧战只觉得手臂一麻,灵力都紊乱了。

    “炼气期?”敖烈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嘲弄,“这么年轻的炼气期,也算个天才了,可惜,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他再次挥动破浪锥,这次的目标是萧战的头颅。

    萧战急忙后退,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敖烈的对手,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离罗的声音突然传来,透过灵镜的增幅,清晰地响彻整个战场:“萧战,往后退!”

    萧战愣了一下,依言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离罗突然睁开眼睛,手里的银鳞和脖子上的镇海鳞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蓝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向天空。

    与此同时,她结印的手速越来越快,八面灵镜反射出耀眼的光,将光柱分成八股,注入伏虎宗的八座山峰。

    “伏虎吞天阵,启!”

    随着离罗的喝声,整个伏虎宗突然震动起来。八座山峰上飘起浓厚的灵雾,灵雾汇聚成一头巨大的老虎虚影,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虎虚影的目光锁定了敖烈,带着一股威慑万物的气势。

    敖烈的脸色终于变了:“这是……什么阵法?”

    他想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土地突然绽放出金色的阵纹,将他牢牢地锁在原地。老虎虚影猛地扑了下来,巨大的爪子带起强大的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敖烈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举起破浪锥抵挡。

    “轰——!”

    老虎虚影的爪子与破浪锥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邪修和弟子都掀飞出去。萧战勉强扶住一棵树,看向战场中心,只见敖烈的身体在老虎虚影的压制下不断颤抖,破浪锥上的光泽越来越黯淡。

    离罗站在阵眼,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她胳膊上的伤痕再次活跃起来,黑色的纹路像毒蛇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条胳膊。

    “撑住!”萧战冲她喊道,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此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鱼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数不清的六眼飞鱼跃出海面,银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前面的是那条金色的巨鱼,它比之前见到的时侯更大了,额头的金色眼睛像太阳一样耀眼。

    飞鱼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齐齐冲向破浪盟的船只。它们喷出的冰锥像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几艘船冻成了冰块。

    “是六眼飞鱼!”林羽激动地喊道。

    金色巨鱼没有攻击船只,而是跃过海岸线,来到离罗身边。它用头轻轻蹭了蹭离罗的胳膊,额头上的金色眼睛闪了闪。

    奇迹发生了。

    离罗胳膊上的黑色伤痕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退去,那些蠕动的纹路像冰雪遇见阳光般融化,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妖异。她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些,呼吸变得平稳。

    与此同时,伏虎吞天阵的老虎虚影变得更加凝实,扑向敖烈的力道也更强了。

    “咔嚓——”

    破浪锥终于支撑不住,断成了两截。老虎虚影的爪子重重地拍在敖烈身上,将他拍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剩下的邪修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逃跑,却被随后赶来的伏虎宗弟子们围堵,很快就被制服。

    战斗结束了。

    老虎虚影缓缓消散,灵雾重新飘回山峰。离罗脱力地坐在地上,金色巨鱼用头将那片巨大的银鳞推到她面前,然后转身跃入海中,六眼飞鱼群跟着它,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上,只留下几片闪光的银鳞在海面上漂浮。

    萧战跑到离罗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还很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结束了。”离罗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却充满了释然。

    “嗯,结束了。”萧战紧紧地抱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伏虎宗的山门上,将之前的阴郁驱散了不少。弟子们在清理战场,虽然个个带伤,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玄阳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海面上,破浪盟的船只要么被冻成冰块,要么已经沉没,只有几艘残破的船还在随波逐流。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可萧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海眼还在,渊底之物还在等待机会,或许还有更多像破浪盟一样的势力在觊觎着海眼的秘密。

    但他不怕了。

    只要身边有离罗,有赵虎、林羽、王辰这些朋友,有整个伏虎宗的弟子,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离罗,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阳光照在她胳膊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像是在上面撒了一层金粉。

    萧战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说:

    “以后,换我来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