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紫星外围的星云时，萧战指尖的雷焰第一次出现了摇曳。
舷窗外，原本该是璀璨星河的地方，此刻被无边无际的灰黑色虫群覆盖。那些虫子约莫拳头大小，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口器开合间滴落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陨石皆被啃噬成齑粉正是噬界虫，比凡界记载的体型大了三倍不止。
“它们好像在怕什么。”胡璃操控着飞舟左右躲闪，额头渗出细汗，“虫群在往陨星阁方向挤，像是被驱赶着。”
萧战握紧青虹剑，剑身上的雷纹因共鸣而发烫：“是虫后。只有虫后能驱使这么大规模的虫群。”
他看向离罗，她正将核心碎片按在舱壁的星图上，碎片蓝光映出陨星阁的轮廓那座悬浮在星轨上的阁楼已被虫群啃出数道缺口，阁顶的望远镜歪斜着，镜筒上爬满了噬界虫。
离罗的指尖微微颤抖：“凌虚子前辈……”
碎片突然剧烈闪烁，画面切到陨星阁内部：白发老者被数只体型更大的噬界虫穿透胸膛，手中无刃剑鞘染血，却仍用最后力气护着身后的星盘。那些虫子的口器泛着蓝紫色，咬穿老者护体灵光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是雷蚀虫，专门吞噬雷属性灵力。
“加速！”萧战低喝一声，将雷焰注入飞舟引擎，“必须在凌虚子前辈撑不住之前进去！”
飞舟如一道赤色流星，硬生生从虫群缝隙中挤开一条通路。雷蚀虫嗅到雷力的气息，疯了般扑来，舱壁被撞得咚咚作响，防御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胡璃祭出玉笛，笛音化作无形屏障，却在接触到雷蚀虫的瞬间泛起黑烟。
笛音灵力竟被虫口直接吞噬。
“它们能吃灵力！”林羽急得冒汗，将符箓漫天撒出，“只能用实体攻击！”
赵虎的盾牌狠狠砸在舱门内侧，将一只钻进来的雷蚀虫拍扁，绿色的体液溅在盾面，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这破虫子！比凡界的蛊虫还难缠！”
萧战的青虹剑突然出鞘，雷焰暴涨三尺，剑气扫过之处，虫群瞬间被烧成灰烬。但更多的噬界虫涌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离罗突然将核心碎片贴在他的后心，碎片蓝光与他的雷焰交织成金色：“用我的力量！”
金色雷焰如燎原之火，在虫群中烧出一条通路。飞舟终于撞开陨星阁残破的大门，重重落在阁楼二层的回廊上。
舱门刚打开，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回廊地面铺着的玉石地砖已碎裂大半，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噬界虫的残肢，以及……修士的骸骨。
离罗捂住嘴才没吐出来，核心碎片却不受控制地飞向前方，停在一道蜷缩的身影上空。
是凌虚子。
老者背靠着星盘密室的青铜门，胸口插着三只雷蚀虫，虫身已被他的血浸透。他的无刃剑掉在脚边，剑鞘上刻着的“守”字被虫口啃得模糊不清。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在触及离罗核心碎片的瞬间亮了起来。
“离……离罗……”他咳着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泡沫，“拼图……第四块……在星盘密室……”
萧战蹲下身想拔开他胸口的雷蚀虫，却被老者枯瘦的手按住。
凌虚子的目光转向萧战，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雷力……若失控……便是第二个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离罗追问，碎片蓝光急促闪烁。
“咳……”老者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溅在萧战的手背上，“凡界……曾有雷修失控……引天劫劈毁三座城……离罗，你需以镇界印记……锁住他的雷心……”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萧战，又指向星盘密室的门，“护……护他……”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喉咙里时，凌虚子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却死死盯着密室门，要看到永恒。
离罗的碎片轻轻落在老者的眼睑上，蓝光温柔地合上了他的双眼。
“星盘密室。”萧战站起身，手背的血迹被雷焰烘干，留下暗红色的印子，“胡璃，守住入口。林羽、赵虎，清剿附近的虫群。”
青虹剑劈开密室门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邪气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的星盘上，悬浮着半块莹白的拼图，却被无数银白色的虫丝缠绕那些虫丝从星盘边缘延伸到天花板的破洞，连接着阁外的虫群，每跳动一下，拼图的光泽就黯淡一分。
“虫后在通过虫丝吸收拼图的力量！”离罗惊呼，碎片蓝光撞上虫丝，竟被反弹回来，“这些虫丝有腐蚀性！”
萧战的雷焰裹住剑身，正要挥出，却见离罗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额头的花印亮起赤色：“等等！拼图不能被雷焰污染！”
话音未落，天花板的破洞突然扩大，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骨甲的巨虫探进头来。它的复眼像两盏灯笼，口器开合间，数不清的雷蚀虫如瀑布般落下，直扑离罗。
虫后竟能感知到核心碎片的位置！
“小心！”
萧战下意识将离罗拽到身后，青虹剑的雷焰瞬间爆发。但这一次，雷蚀虫没有被烧毁，反而像扑向光源的飞蛾，疯狂啃噬着雷焰的边缘。他后背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三只雷蚀虫已穿透衣袍，虫口深深嵌进血肉里，蓝紫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
“萧战！”离罗的声音带着哭腔，核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虫后探进来的头颅逼退半尺。
但虫丝还在收紧，拼图的莹白几乎要被完全吞噬。离罗看着星盘上挣扎的拼图，又看向萧战后背不断扩散的紫斑，突然明白了凌虚子的遗言。
“你说过，雷力是守护，不是毁灭。”她突然推开萧战，眼中闪过决绝，“那这次，换我来守护。”
离罗的核心碎片猛地撞上星盘，她的身体化作一道赤色光链，一头缠住拼图，强行扯断那些银白色的虫丝；另一头则如灵蛇般窜出，紧紧锁住萧战的雷焰剑。
“离罗！你干什么！”萧战想挣脱，却发现那光链带着镇界印记的力量，将他的雷力牢牢锁住，“放开！我能解决！”
“你解决不了的。”离罗的声音从光链中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拼图必须干净地回到凡界，这是我的使命……就像凌虚子前辈守护它一样。”
光链突然剧烈震颤，所有被虫丝吸收的邪能顺着光链倒流，涌入离罗的身体。
她的身影在赤色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透明，那些邪能像是在灼烧她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尖啸。
虫后察觉到拼图脱离控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巨大的头颅再次撞破密室天花板，口器直指星盘。
“萧战！记住！”离罗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雷力是守护！”
赤色光链猛地收紧，将净化后的拼图弹向萧战。同时，光链的另一端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离罗所有的镇界之力，与萧战的雷焰融合在一起。
青虹剑第一次脱离了萧战的掌控，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刺入虫后额头的邪能核心。
“嘶——！”
虫后发出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寸寸崩解，那些依附它的噬界虫失去依托，瞬间化作星尘。
而离罗的身影，在金光最盛时，彻底消散了。
最后一缕赤色光尘落在萧战的眉心，与他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血印融为一体。
“离罗……”
萧战伸出手，却只握住一片虚空。星盘上，第四块拼图静静躺着，莹白得没有一丝杂质，边缘却隐隐泛着赤色，像一滴凝固的血。
胡璃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萧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眉心的赤色光尘与青虹剑的雷焰交相辉映，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萧……萧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玉笛不自觉地握紧。
林羽和赵虎也清理完外围虫群赶了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星盘，瞬间明白了什么。赵虎别过头，用盾牌挡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核心碎片缓缓飘到萧战面前，蓝光映出最后三块拼图的线索：神界废墟、冥界忘川、伏虎宗禁地。但在画面边缘，多了一道浅浅的赤色泪痕，像有人哭着画上去的。
“我们……该走了。”林羽的声音沙哑，“陨星阁快塌了。”
飞舟驶离陨星阁时，整座阁楼已在虫后死亡的冲击波中崩解。
萧战始终坐在舷窗边，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块拼图，谁也不理。胡璃试着用玉笛吹奏离罗最喜欢的《星谣》，笛声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死寂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直到飞舟穿过凡界的大气层，看到熟悉的山川轮廓时，他才动了动。
核心碎片突然投射出伏虎宗的画面：玄阳子倒在禁地门前，胸口插着半截骨刃，刃上的邪气与噬界虫如出一辙。
而在禁地深处，隐约有一道赤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像极了离罗消散前的最后一缕光。
萧战的瞳孔猛地收缩。
眉心的赤色光尘与青虹剑的雷焰同时爆发出赤色流光，他抬手按住那道光尘，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离罗，你说过要一起凑齐拼图……”
青虹剑自动出鞘，雷焰劈开云层，直指伏虎宗方向。
飞舟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舱内只剩下雷焰的嗡鸣，以及萧战无声的誓言。
他要带着离罗的份，走完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哪怕前方是比虫潮更恐怖的深渊。
哪怕他的雷心，从此只剩下守护拼图的执念。
而在无尽的苍穹之上，离罗的脸庞一闪而逝，萧战并没有察觉到。
“抱歉，我只能陪你到这一程了。”
“我们终有再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