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回到石屋,打坐。
体内五股力量在转,在绕,在磨。
凉、热、金、黑、融,混在一起,逆运,正运,乱运。
丹田在胀,在缩,在跳。灵力没多,但每一滴都在变重,变浓,变稠。如水变浆,浆变糊,糊变泥。
修为没涨,还是炼气六层。但炼气六层的瓶子,终究装不下五股力量搅成的泥。
他面临有两个选择。
一,强行压制,把五股力量压回原来的轨道,各管各的。这样修为稳固,但逆运的效果会打折扣,天地之力引不动,斗战试炼殿白过了。
二,借势突破,把五股力量搅成的泥灌进丹田,强行冲关,冲筑基。成功了,境界涨,力量稳。失败了,瓶子炸,经脉断,修为废,人体本身大伤元气。
他选不了。
玄阳子来了。
玄阳子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没端茶,没提灯笼,就站着,影子拉得很长。
双宗会武。他说,伏虎宗、青云宗,两宗门联合举办的比武,十年一次。胜者,一枚筑基丹。
萧战抬头。
筑基丹,玄阳子说,能助人突破筑基期,成功率九成。你炼气六层,但实力比筑基期强,比金丹期稍弱。正常突破,你自己就能做到,但风险大,五股力量在搅,有失败风险。用筑基丹,稳,九成成功率,五股力量有地方存,有秩序排,不会乱。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玄阳子说,也因为,双宗会武,伏虎宗需要人参加。内门弟子,核心弟子,都报了名。但胜算不大。青云宗李长风,金丹后期,三星炼丹师,流云十三式传人。伏虎宗这边,赵猛金丹后期,拳头刚猛,缺变化。李青岚金丹初期,剑法灵动,但战力不够。其他人,更弱。
你要我去?
我要你赢。玄阳子说,赢了,筑基丹是你的。赢了,伏虎宗的面子保住了。赢了,两宗门的格局变了,青云宗李长风和你关系不错,伏虎宗可以借势崛起成为当之无愧第一宗门。
萧战沉默。
但有个问题。玄阳子说,双宗会武,规则是炼气期对炼气期,筑基期对筑基期,金丹期对金丹期。你炼气六层,只能参加炼气期的比试。但你的对手,可能是炼气十层大圆满,半步筑基。他们修为境界比你高,但实力或许比你弱。
我不在乎。
我知道。玄阳子说,但我在乎。伏虎宗在乎。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扔过来。
核心弟子身份,正式确认。参加金丹期的比试,和赵猛、李青岚一起。对手是李长风。风险大,但名正言顺。赢了,筑基丹还是你的,额外加一枚金丹补药,助你日后突破金丹。“相信你完全可以和金丹期一战”!
萧战接住玉牌,没说话。
或者,玄阳子说,你继续炼气六层,压着力,压着境界。
他说完,转身走了,影子拉得很长。
萧战握着玉牌,坐在石屋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萧战去找赵猛。
赵猛在演武场练拳,拳头刚猛,裂石拳轰在石柱上,石柱裂了,碎石飞溅。他看见萧战,停下来,擦汗:听说你要参加双宗会武?
金丹期组?
赵猛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好!终于能看你认真打一场了!不是对练,是真打!不是宗门内部,是两宗门联合!
他走过来,拍拍萧战肩膀:但有个事,我得告诉你。李长风,我打不过。你,可能打得过,也可能打不过。咱们两个,联手,先把他干掉,再单挑。怎么样?
不联手。萧战说,各打各的。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各打各的。但你输了,我接着。我输了,伏虎宗就输了。
不会输。
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萧战说,是没退路。我终归必须筑基。筑基丹,必须拿到。拿到了,才能继续走。
赵猛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说,我陪你。死也陪你。
萧战回到石屋,闭关。
双宗会武,一个月后。
他要在这一个月里,把逆运的效果,彻底稳固。把五股力量,彻底融透。把天地之力,彻底引动。
他打坐,五股力量在体内转,在绕,在磨。逆运,正运,乱运,顺运。每一种运法,都试,都练,都熟。
他挥剑,在手,剑身震颤。每一剑,都带,都带天地之力。剑风落在石壁上,石壁风化,在碎裂,在变成粉末。三息,十息,三十息,时间越来越短,效果越来越强。
他开始练拳。每一拳,都带,都带五股力量。拳风落在石柱上,石柱裂了,断了,碎了。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拳拳到骨。
他重新练习走路。每一步,都带,都带天地之力。脚踩在地上,地面陷了,裂了,碎了。一步,两步,三步,步步生坑,步步生裂。
他吃饭,不用嚼,直接吞。食物入腹,运转,食物被磨碎,被融化,被吸收。一粒米,一口水,一块肉,全被磨,全被融,全被吸。
他睡觉,不用躺,坐着睡。意识沉了,还在转,还在绕,还在磨。梦里,萧靖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玉简,看着他笑。
战儿,萧靖说,别急。筑基,是门槛,也是窗户。门槛跨过去,窗户打开来。窗户打开了,光就进来了。光进来了,路就亮了。
萧战醒来,天亮了。
他站起来,握紧,朝演武场走去。
一个月,三十天,一天一天过。一步,一步,一步走。
双宗会武前夜,萧战在石屋打坐。
体内五股力量在转,在绕,在磨,逆运,正运,顺运,乱运。丹田在胀,在缩,在跳,瓶子在裂,在漏,在要炸。
他感觉要突破了,是的第五层?是天地之力的大成?是五股力量的彻底融合?
他不知道。
然后,蝴蝶来了。
一只蝴蝶,五彩斑斓,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从窗外飞进来,翅膀一张一合,两个黑点的眼睛,看着他。
和之前一样,和蝴蝶谷一样,和梦里一样。
萧战没动,他看着蝴蝶。
蝴蝶落在他的手指上,翅膀一张一合,两个黑点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蝴蝶说话了:
斗战试炼殿,第二层,开了。
声音很老,很沉,石头在磨,山在动。和剑仙的声音一样,和残念的声音一样,和守殿人的声音一样。
筑基之后,再来。蝴蝶说,但现在,给你一个提示。双宗会武,你的对手,不是李长风,是你自己。你杀了你自己,或者你自己杀了你自己。和梦里一样,和殿里一样,和永远一样。
蝴蝶飞走了。
从窗外飞出去,消失在月光里,消失在空气中,消失在梦里。
萧战坐在石屋里,很久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经脉在皮肤下发光,金色的,亮了,稳了,实了。但还有一层光,新的,白的,天地之力在皮肤下流转,在经脉外包裹,在血肉里渗透。
他握紧,剑身震颤,野兽在呼吸,天地在呼吸,自己在呼吸。
明天,双宗会武。
对手,自己。
萧战睡着了。
萧战睡着后,没做之前的梦。
没有交椅,没有蝴蝶仙子,没有跪拜的人群,没有黑袍人。眼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灰袍,腰杆挺直,肩膀平,头微抬。
萧战走过去,那人转身。
是萧靖。
年轻的萧靖,没干枯,没成木乃伊,活生生的,温润通透,如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玉。
战儿,萧靖说,我教你一套功法,地阶,引龙诀。引的不是天地之力,是龙血之力。你体内有龙血,有雪蟒珠,有引功,有天地之力,各种力量在打架。引龙诀能把龙血引出来,单独练,单独用,单独存。存够了,龙血自成一股,不再和其他力量打架。
萧战没说话,他听着。
引龙诀第一层,引血。萧靖说,把龙血从经脉里引出来,聚到丹田,形成一个核,一个点,一个种子。种子在,龙血就有根,不会乱跑,不会乱撞,不会乱搅。
他说完,伸出手,按在萧战胸口。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往丹田走,所过之处,龙血在动,在聚,在凝。
萧战感觉丹田里多了一个东西,热的,红的,圆的,一颗种子。种子很小,比米粒小,但温度高,一团火在烧,一颗心脏在跳。
种子在,龙血稳。萧靖说,但种子需要养,每天引一点,每天聚一点,每天凝一点。养够了,种子发芽,长成树,树开花,花结果,结果就是龙丹。龙丹成,你就有龙族之力,龙族之体,龙族之魂。
他说完,手收回去了,身影淡了。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筑基不急,基础打牢,瓶子才结实,才装得下更多的泥。
萧战醒来,天亮了。
他坐起来,感受体内。
五股力量还在转,还在绕,还在磨。
但龙血变了,不再乱窜,不再乱撞,不再乱搅。龙血聚在丹田,围着那颗种子转,行星围着太阳转,卫星围着行星转。
种子在发热,在发光,在呼吸。龙血被引住了,被聚住了,被凝住了。
其他四股力量,雪蟒珠的凉,蓝宝石的震,残念的金,天地之力的融,还在转,还在绕,还在磨。但龙血不参与了,龙血退出来了,龙血自成一体。
五股力量变四股,压力小了,瓶子稳了,泥变少了,稠变稀了,浆变水了。
萧战站起来,活动筋骨。
经脉在皮肤下发光,金色的,但比以前淡了,油灯添了油,但火调小了,蜡烛加了芯,但光调暗了。
修为没涨,还是炼气六层。
但瓶子结实了,基础打牢了,地阶功法引龙诀在体内运转,龙血在种子周围转,在养,在聚,在凝。
他握紧,剑身震颤,似野兽在呼吸,但呼吸平稳了,不再急促,不再暴躁,不再要炸。
萧战去找玄阳子。
玄阳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他看见萧战,眼神动了一下。
筑基丹,萧战说,我还要。但筑基,暂时不突破。
玄阳子愣了一下,茶杯放在桌上,瓷器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为什么?
瓶子结实了。萧战说,地阶功法,引龙诀,梦中领悟的。龙血自成一体,不再和其他力量打架。五股变四股,压力小了,瓶子不炸了。基础打牢,再筑基,根基更稳,日后走得更远。
玄阳子看着他,眼神复杂,看怪物又似乎看一个高深莫测的存在。
你确定?
确定。萧战说,筑基丹拿到手,存着,等种子发芽,等龙血长成树,等根基打牢了,再突破。那时候,筑基丹是助力,强大的助力。
玄阳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摩挲,摩挲了很久。
他说,筑基丹还是你的,但会武的规则变一下。你参加金丹组,赢了,筑基丹加金丹丹,都给你。你存着,压着,等时机。但会武的对手,不止李长风,还有其他人。青云宗派了三个金丹期,李长风只是其中一个。伏虎宗这边,赵猛、李青岚、你,三个。三对三,车轮战,最后站着的人赢。
萧战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石屋,萧战继续闭关。
引龙诀在体内运转,龙血围着种子转,每天引一点,每天聚一点,每天凝一点。种子在长大,从米粒大到黄豆大,从黄豆大到蚕豆大。
他挥剑,在手,剑身震颤。每一剑,都带引龙诀,都带龙血之力。剑风落在石壁上,石壁不仅风化,还多了灼烧的痕迹,被火烧过,被龙血烫过。
他睡觉,坐着睡。
意识沉了,引龙诀还在转,龙血还在绕,种子还在长。梦里,萧靖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玉简,看着他笑。
战儿,萧靖说,种子在发芽了。等芽破土,你就有了龙族之力。等树开花,你就有了龙族之体。等花结果,你就有了龙族之魂。三步,一步不能急,一步不能跳,一步不能少。
萧战醒来,天亮了。
种子又大了,从蚕豆大到核桃大,从核桃大到鸡蛋大。
一个月,三十天,到了。
萧战走出石屋,手里握着,腰间挂着木牌,储物袋里有雪蟒鳞片、蓝宝石、玉简、龙血种子。
赵猛在演武场等他,拳头刚猛,裂石拳轰在石柱上,石柱裂了。李青岚在树下,白袍在风中飘,手里捏着剑,剑身泛着青光。
走了。赵猛说。
萧战点头。
三人朝山门走去,步子很稳,背挺直。
玄阳子站在山门边,手里没端茶就站着。
赢了回来。他说,输了,别回来。
萧战没说话,迈步走出山门。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筑基丹,势在必得。基础打牢,再突破。种子发芽,再长树。树开花,再结果。
三人大踏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