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台悬在云海之上，九根龙柱环绕如牢笼，柱上刻满两宗千年恩怨。
青云宗的白袍与伏虎宗的青黑袍分列东西，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血线。
萧战踏上云台时，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腰间的木牌晃了晃，绳结是赵小虎系的，死结，解不开的那种。
炼气六层？青云宗席位有人不识时务笑出声，伏虎宗没人了？派个炼气期来凑数？
赵猛拳头捏得咔咔响，萧战按住他。
规矩很简单。
三对三，车轮战，胜者守擂，败者退场。最后站着的人，赢。
青云宗三人：李长风，金丹后期，流云十三式传人；周寒，金丹中期，玄冰剑高手；林婉儿，金丹初期，三星丹修。
伏虎宗三人：赵猛，金丹后期，裂石拳；李青岚，金丹初期，追风步行云流水；萧战，炼气六层，镇岳剑如臂使指。
我先上。赵猛把拳头捏得爆响，探路。
李青岚皱眉：周寒剑走阴柔，克你刚猛。
克就克。赵猛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我不上，你们压力更大。同门即家人，我退了，后面的人扛不住。
他拍拍萧战肩膀，力道大得萧战晃了晃：看着，学着。
赵猛登台时，云台震颤。
周寒一袭蓝袍，剑未出鞘，眼神像看一块石头：伏虎宗的莽夫？
莽夫揍你够用了。赵猛裂石拳轰出，拳风如锤，云台台面龟裂三丈。周寒侧身，剑出半寸，寒光一闪，赵猛肩头多了一道血线。
周寒说。
赵猛不理，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到肉，拳风把云台边缘的云海都震散了。周寒不硬接，游走如蛇，剑气带寒毒，每一剑都在赵猛身上留一道口子。
十招后，赵猛成了血人。袍子变红袍，但拳势不减。
你为什么不退？周寒终于皱眉。
退了，后面的人压力大。赵猛笑，血从牙缝里往外冒，同门即家人，懂不懂？
他忽然变招，不躲了，硬接一剑，玄冰剑贯穿左肩。然后赵猛趁机前冲，裂石拳轰在周寒胸口。
两败俱伤不要命的打法，纯粹是拼命架势，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效果。
砰！
周寒倒飞，撞在龙柱上，龙柱嗡鸣。赵猛几乎同时跪地，左肩插着剑，血喷如泉。
两人爬不起来。
平局！裁判长老宣布，双双退场！
伏虎宗的人冲上去抬赵猛，他抓住萧战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看清楚了……那小子……左肩有旧伤……玄冰剑第三式……他收剑时会偏三寸……
萧战点头：记住了。
还有，赵猛被抬走前，忽然笑了，李长风……那小子……不是坏人……但别手软……
李青岚登台时，白袍在风中飘，像一片雪。
林婉儿青衫温婉，袖中却有丹火游动：李师姐，追风步我见过，快，但耗灵力。你撑不过百招。
试试。李青岚剑出，青光如虹。
林婉儿不躲，袖中丹火化作火蛇，追着李青岚烧。火蛇所过，云台焦黑，空气扭曲。李青岚斩蛇，蛇越斩越多因为林婉儿在以丹火布阵，整个云台变成火海。
你剑里有别人的影子。林婉儿在火海中笑，是苏师姐教你的吧？
李青岚一愣。
火蛇趁机缠上她手腕，灼穿皮肉。
但她没退。
想起苏师姐的赤霞功，控火不是灭火，是引火。她以剑为引，将火海引向一处，趁林婉儿控火失衡的瞬间。
一剑点在其手腕。
丹火熄灭。
林婉儿看着手腕上的血点，忽然笑了：我认输。苏师姐的眼光，果然好。
李青岚站着，火毒入体，白袍染血，像雪地里落了红梅。她下台时，经过萧战身边，声音轻得像风：林婉儿袖中丹火，近身三丈必中毒。我拖住了，你……保存体力。
她没说完，身子一软，被孙师兄扶住。孙默沉默地塞给她一枚阵盘，阵光流转，压住火毒。
萧战握紧镇岳，登台。
李长风已经在台上等着，青衫无尘，剑未出鞘。
萧师弟，他拱手，终于等到这一战。
萧战回礼：李师兄，请。
全场寂静。
炼气六层对金丹后期，悬殊到可笑。
但没人笑得出来萧战身上的气势，不像炼气期。龙血种子在萧战丹田里发热，嫩芽破土后的第一次实战，痒，像有火在血管里烧。
李长风剑出，流云十三式·第一式。
剑如流云，飘逸灵动，不带杀意，只带试探。萧战镇岳横挡，重力术全开，剑身一沉，李长风的剑被压偏三寸。
重力术？李长风眼神一亮，有意思。
第二式，剑光分化三道。萧战不辨虚实，引龙诀运转，龙血之力化作赤红剑气，一剑横扫，三道剑光一并焚灭。
全场哗然。
李长风退三步，袖口焦黑，笑了：龙血？很好。
种子在跳，嫩芽在抖，龙族之力初成，像刚学会走路的野兽，不稳，但凶。
第三式到第六式，李长风加速，剑光如雨。萧战以重力术压，以龙血之力焚，以引功逆运引天地之力护体。
三力合一，勉强招架。
第七式，剑气冲天，云海被劈开一道裂缝。萧战横剑格挡，镇岳震颤，虎口崩裂，血顺剑柄往下流。
你在压境？李长风忽然收剑，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到底在等什么？
萧战没说话，剑势更沉。
第八式到第十二式，两人快得只剩残影。云台台面被剑气犁出沟壑，龙柱嗡嗡作响。萧战体内，种子在疯狂吸收天地之力，嫩芽在长大，龙血在咆哮。
他感觉要突破了，瓶子在裂，泥在翻涌。
但他压着。
玄阳子不在，没人能救他。
突破了，五股力量（龙血已独立，但引功仍能引动其他四股）会乱，或许会炸。
如果不突破，还能打。
第十三式云破天开。
李长风剑气冲天，云海倒卷，像天塌了一块。萧战引龙诀+引功逆运齐开，龙血之力、天地之力、重力术，三力灌入镇岳，剑身赤红如烙铁，迎上去。
双剑交击。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哼，像山肚子里炸开的雷。云台震颤，九根龙柱同时嗡鸣，柱上千年恩怨的刻痕，被震落石屑。
萧战的龙血之力灼穿李长风的经脉，李长风的力量却反哺萧战，帮他稳住即将暴走的种子。
两人同时一愣。
李长风嘴角溢血，我帮你稳境界，你全力打。
萧战没说话，但剑势更狠。
百招后，李长风流云十三式用尽，萧战龙血之力将竭。
最后一剑，两人同时刺向对方咽喉，同时停住。剑尖相距一寸，能闻到对方剑上的血腥味。
李长风收剑，拱手：我输了。
全场死寂。
萧战摇头：平手。你最后一剑，能杀我，但你停了。
你也停了。李长风笑，血从嘴角滑到下巴，而且，你炼气六层，我金丹后期。平手就是我输。
裁判长老犹豫。
伏虎宗席位，周长老站起，声音沙哑：伏虎宗萧战，胜。
青云宗席位，一名白须长老冷哼：炼气期胜金丹后期？可能呢？
规矩是最后站着的人赢。周长老指着台上，李长风认输，萧战站着。谁还有异议？
无人应声。
萧战拿到筑基丹时，手在抖。
脱力。
龙血种子在丹田里疯狂跳动，嫩芽被李长风的力量滋养，长高了，长粗了，像条小蛇在血管里钻。他强行压下去，把得到的筑基丹塞进储物袋。
赵猛被抬过来，躺在担架上，左肩缠着绷带，血还在渗出。他看见萧战，咧嘴笑，拳头捶担架边缘：我就知道……你行……
别动。萧战按住他。
不动。赵猛笑，但有个事……得告诉你……李长风那小子……最后为什么帮你稳……
什么？
他……赵猛压低声音，他体内……也有龙血……不过很淡……像被稀释过……
萧战愣住。
李青岚靠在树下，火毒未清，脸色苍白如纸。孙默的阵盘在头顶转，青光压住她经脉里的火。她睁眼，看见萧战，嘴角扯了扯：沉稳比强硬重要……你做到了。
萧战点头，没说话。
远处，铁刀门少门主走过来，抱拳，动作生硬得像在搬石头：之前曾经轻视你，是我眼拙。铁刀门，欠你一个人情。说完转身就走，没解释是什么。
萧战没追。他低头看腰间的木牌，忽然僵住了。
木牌上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像被剑气扫过。但形状不对，不是直的，是弯的，像翅膀，像……
蝴蝶。
他握紧木牌，想起蝴蝶的话：对手不是李长风，是你自己。
这一战，他杀了急于求胜的自己吗？还是自己杀了自己？
深夜，流云台边缘。
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锅煮开的非洲大草原牛奶。萧战独自坐着，镇岳横在膝上，剑身还有龙血灼烧的痕迹，像一道疤。
他拿出筑基丹，月光下，丹纹如龙。
又收起。
不突破？身后有人声。
李长风走来，手里拎着两壶酒，衣衫换了，他在萧战身边坐下，递过一壶。
萧战接过，没喝。
李长风仰头灌一口，看向云海深处。
萧战转头也看云海。
我体内的龙血，李长风忽然说，是祖传的，很淡，像稀释过的酒。你体内的，是浓的，像原浆。秘境里有口龙血池，传说能提纯龙血，也能……他看向萧战，眼神复杂，也能让人彻底化龙。或者，彻底疯掉。
云海翻涌，月光被云遮住，又露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对手即镜子。李长风笑，温润如玉，你赢了，或者平手了，我得让你活着。你死了，我找谁照镜子？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筑基丹存着，是对的。但别存太久。种子发芽了，芽需要土。筑基，就是土。
李长风走了，消失在云海边缘。
萧战独坐，酒壶在手里转。
木牌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白，像蝴蝶的翅膀在扇动。
他内视丹田，龙血种子在跳，嫩芽在抖，龙族之力初成，不稳，但凶。
李长风的力还在里面，像一层膜，裹着嫩芽，护着它不被其他四股力量撕碎。
路还长。他低声，像对自己说，也像对木牌说。
萧战站起来，镇岳入鞘，木牌贴紧胸口。
九宗秘境。龙血池。萧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