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十人回到伏虎宗。
十个人全瘫了。
赵猛直接坐地上，喘气如牛，胸口起伏，血从拳头上往下滴。凌霄半跪，紫光彻底灭了，紫袍破成布条，挂在身上。李青岚剑插地，支撑身体，心火熄了，手指发抖。孙默躺在地面上，腹部缠着布带，血渗出来，染红一片。陈默丹炉空，走路晃，丹药全用完了。赵小虎木牌断了，剩半截，捏在手里，嗓子彻底哑了，说不出话。铁刀门少门主断时刀插地上，手臂吊着，骨头没接，晃荡。万毒谷暗使手指全黑，蚀时毒反噬，靠周平尸体旁坐着，发呆眼神空洞。
惨烈。
玄阳子看到周平如今已是尸身眼见有一闪而逝的伤感。不过对于萧战他们团队精神互相扶持以及坚决勇敢作战精神还是相当感动，眼角泛出隐隐的泪花。
萧战站着，但站不稳，影镜插地，支撑身体。后背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脚下积成一滩。
萧战被扶到丹房，躺下。陈默勉强起身，给他换药，包扎，喂丹药。丹药入腹，热流散开，但伤口太多，丹药不够，只能先止血，其他的顾不上。
萧战闭眼，想睡。但还没睡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
皇室的人又来了。
还是那名禁军将领，但这一次，铠甲上多了五道刀痕，左臂彻底没了，断口缠着布，血浸透。
玄阳掌门！将领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皇城……皇城又遭攻击！
萧战睁眼，坐起来。伤口扯动，疼，但他没哼声。
什么？玄阳子眉头皱紧，敌军退了，弟子们才回来的。
是退了！将领跪地，膝盖砸在砖上，发出闷响，敌军先锋部队退了八十里，安营扎寨。但你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摸回来，再次猛攻！
他顿住，咽血，继续：
这一次，没有修仙者。全靠官兵硬顶。守住了，但伤亡……
他说不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是军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阵亡，七千。伤，一万三。再这么打，半个月，城破。
陷入了沉默。
萧战下床，站直，伤口崩开，血渗出来，染红又换新的绷带。
我去。
两个字。和上次一样。但语气变了。上次是保家卫国，这次带有是旁敌军有来无回的决绝。
---
玄阳子看向他：
你上次说，引死，引自己人活。
上次引的是活。萧战答，声音哑，但字字清楚，这次引的是死。敌军死。
他顿住，看向皇城方向。
我之前没下杀手，是不忍。敌军退了，我以为他们懂了，怕了，收了。但他们没有。他们退了八十里，喘口气，再攻。我不在，他们就攻。我在，他们就退。我明白了，慈悲换不来退让，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他握紧影镜，掌心字裂纹在颤，是痛，是极度愤怒：
这次去，不留手。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杀十个。来一万，杀一万。杀到他们不敢再来，杀到他们听见两个字就发抖，杀到他们这辈子不敢再踏足这片地。
凌霄跟上：我跟你。
赵猛站起，拳头上缠着布，血渗出来：同门即家人，家人出征，我在。
李青岚站起，剑在腰，心火没燃，但她站起来了：沉稳比强硬更重要，但战场上，该硬就硬。
孙默在担架上举手，说不出话，但手举得高。
陈默站起，丹炉空，但背着空炉：丹药用完了，但我还能炼，路上炼。
赵小虎站起，哑着嗓子，发不出声，眼神里看得出来不管怎样他也要非去不可，与团队成员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铁刀门少门主站起，手臂吊着，断时刀插腰带：对手间的尊重，变成战友间的信任，现在变成一起战场杀敌的交情。
万毒谷暗使站起，手指全黑：毒能杀人，也能救人，这次我只杀人，不救人。
玄阳子点头。他抽出虎符，拍在萧战手中：
第一先锋小队，十人。队长萧战，副队长凌霄。任务：驰援皇城，击退敌军，杀到他们不敢再来。时间：即刻出发。路线：不走红道，走黑水峡让敌军想不到。
萧战接过虎符，转身，迈步。
大家伙跟上。
---
黑水峡。峡道窄，两侧峭壁千仞，头顶一线天。脚下黑水，深不见底。
十人疾行。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铠甲摩擦声。
走到中段，萧战抬手。十人停住。
前方有动静。不是水声，是人的声，很多。萧战探头，看见峡道前方，黑压压一片。敌军设了埋伏，至少三千人，堵在峡道出口处。
他们学聪明了。凌霄说。
知道我们这次如果支援还会走黑水峡。赵猛说。
堵出口，瓮中捉鳖。李青岚说。
萧战没说话。他看两侧峭壁。峭壁高千仞，光滑，没路。看脚下黑水，深不见底，跳下去死。
只有一条路。萧战开口，冲出去。
三千人，我们十人。凌霄说。
十人够了。萧战答，上次百人，我们十息解决。这次三千，一百息。一百息冲出去，不恋战，直扑皇城。
他转身，看向十人：
赵猛，左壁，砸。铁刀，右壁，断时。李青岚，中，火。孙默，护后，阵。赵小虎，举牌，喊。陈默，备丹。凌霄，随我。万毒，等，然后毒。
十人散开。
萧战影镜出鞘，四色光芒大盛他冲向敌军，重力术发动，前方敌军被压趴，骨骼碎裂，惨叫。赵猛裂石拳轰出，左壁崩塌，石块滚下，砸入敌群，血肉横飞。铁刀门少门主断时刀劈出，时间断了一瞬，敌军僵住，他再劈，劈开一条路。
李青岚心火燃了，烈火喷出，敌军退了三步，但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推回来，继续冲。孙默阵盘甩出，缠丝阵布在地面，敌军绊倒，缠住，萧战影镜刺下，刺穿咽喉，血喷出来，溅在脸上，热，腥。
陈默丹炉开，炉中空，但他把炉身一次次砸出去，砸中敌军头颅，颅骨碎裂，脑浆迸出。
万毒谷暗使动了，蚀时毒洒出，洒向敌群。敌军动作慢下来，萧战趁机冲，影镜连刺，刺穿胸膛，刺穿腹部，刺穿头颅，每一剑都带出一块肉，每一剑都喷出一股血。
一百息。
萧战数着。十息，杀百人。二十息，杀两百人。三十息，杀三百人。直到四十息，敌军开始退，但后面的人推前面的人，推回来。五十息，萧战身上多了七道伤口，不深，但出血。六十息，凌霄紫光恢复了一点，轰出，震开一片。七十息，赵猛拳头骨折，左手废了，右手继续砸。八十息，李青岚心火弱了，但还在烧。九十息，孙默阵盘碎裂，无阵可布，但他捡起石块，砸。一百息，前方出现空隙，敌军被杀穿了。
萧战喊。
十人冲过空隙，冲出峡道。身后，敌军尸体堆成山，血流入黑水，染红一片。
萧战没回头。他迈步，继续向前跑。
后面成员紧紧跟随。
总算是有惊无险，还好敌人没有安排修仙者只是普通士兵军队，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只要萧战等人齐心协力杀穿一部分就可以极速突围出去，不用全歼。当然，如果要是妄想全歼数量众多的敌人，哪怕自己一方是修仙者，敌方只是普通人，也完全招架不住最终很可能全军覆没的下场。毕竟只要数量足够多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普通士兵与修仙者差距是有，但是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天壤之别，除非是高阶修仙者比如大乘期修士渡劫期修士这种，那么就算再多三倍数量的敌军也完全不在话下。
---
皇城在望。
但城墙上，甲光稀了，不是血染的银，是残破的旗，是缺口，是塌了的垛口。城门外，尸体堆成山，有守军的，有敌军的，分不清。
城门上，刀痕，火痕，水痕，土痕，全是功法痕迹。
敌军主力在攻城。云梯五十架，冲车十辆，投石机二十台。投石机发射，石块砸向城头，城砖碎裂，守军被砸成肉泥。冲车撞城门，门轴断裂，门板倾斜，守军从城头往下倒热油，浇在冲车上，点火，冲车燃烧，但敌军继续推，推着燃烧的冲车撞门。
萧战十人冲到城下。
敌军发现了他们。一名将领转头，看向他们，笑，露出黄牙：
又来十个？上次十个，侥幸打退我们。这次我们准备了修仙者，八个。你们十人，我们八个修仙者，公平。
他挥手。八道气息出现。火、水、土、瞬移，各两名，成品字形，包围萧战十人。
萧战没说话。他影镜横握，掌心字裂纹在颤，是有来无回的决绝。
他动了。
影镜刺出，然而并不是刺向最近的火修，是刺向那名将领。将领愣住，没反应过来，镜刃刺入咽喉，贯穿，血喷出来，溅在萧战脸上。将领倒地，眼瞪大，没合上。
萧战抽镜，转身，看向八名修仙者：
你们将领死了。现在，轮到你们。
八名修仙者愣了一瞬。
然后，同时进攻。
火修火杖举起，火焰喷出。萧战不躲，影镜劈下，火焰被重力术压偏，砸向地面，烧出一个坑。他继续冲，速度不减，冲到火修面前，镜刃横斩，火修举杖格挡，杖断，镜刃切入腰部，几乎腰斩，火修倒地，肠子流出，抽搐，死。
另一名火修火杖点向萧战后脑。凌霄赶到，紫光轰出，击中火修后背，脊椎断裂，火修倒地，爬不起来，萧战补一剑，刺穿心脏。
水修水鞭甩出，抽向萧战右腿。萧战不躲，任由水鞭抽中，骨裂声清晰，他跪地，但影镜刺出，刺入水修腹部，贯穿，水修倒地，水鞭松了，萧战抽镜，站起，右腿拖在地上，继续冲。
另一名水修水鞭缠住赵猛脖子，勒紧。赵猛右手裂石拳轰出，轰中水修胸口，胸骨塌陷，水修松鞭，倒地，赵猛补一脚，踩碎头颅。
土修土杖点地，土刺刺出，刺向萧战脚下。萧战跃起，土刺擦过鞋底，落地时，土刺再起，他侧身翻滚，土刺刺入地面，他滚到土修面前，影镜刺出，土修土杖格挡，杖断，镜刃刺入心脏，土修倒地，死。
另一名土修土墙升起，挡在面前。萧战影镜劈入土墙，切入一半，卡住。土修土杖再点，土墙崩塌，埋向萧战。铁刀门少门主断时刀劈出，时间断了一瞬，土墙僵住，萧战抽镜，冲出，冲到土修面前，镜刃横斩，头颅飞起，血喷三丈。
瞬移修消失。萧战看地面，尘土波动，在左侧。他影镜刺向左侧。瞬移修刚好出现，镜刃刺入肩膀，瞬移中断。萧战镜刃下压，切入胸腔，心脏破裂，瞬移修倒地，抽搐，死。
另一名瞬移修出现在赵小虎背后，手掌拍出，掌心有黑芒。赵小虎举牌，牌上二字，挡在背后。黑芒击中木牌，木牌碎裂，赵小虎被震飞，摔在地上，吐血，但没死。孙默在担架上，石块砸出，砸中瞬移修士后脑，颅骨碎裂，瞬移修士倒地，死。
一百息。
八名修仙者全死。萧战十人，伤，但没死。
萧战转身，看向城外，敌军主力。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听得清：
退。不退，死。
敌军愣住。
然后，退。
萧战转身，看向城内。伤兵、尸体、血、火。他走向赵小虎，赵小虎躺地上，目光坚定。
---
战后。
敌军退了一百二十里，安营扎寨，但不再攻。我方探子回报，敌军内部在争论，一派主张再攻，一派主张撤军，争论不休。
萧战坐在城头，影镜插地，支撑身体。浑身伤口，血干了，结痂，但疼。他看向远方，敌军营地，火光点点。
凌霄走过来，坐下，紫袍彻底碎了，身上缠着布带，血渗出来。
杀了八个修仙者。凌霄说。
敌军退了。
还会再来吗？
萧战沉默。
短暂沉默之后。
再来，再杀。他说，杀到他们不敢再来。杀到他们听见两个字就发抖。杀到他们这辈子不敢再踏足这片地。
他顿住，看向赵小虎方向，赵小虎如今已经被我方士兵用担架抬去治伤。
但如果他们不来呢？凌霄问。
萧战看向天空，黑云散了，但星星没出来，天还是暗的。
不来，他说，我就去找他们。找到他们的老巢，找到他们的皇帝，找到他们的修仙者，一个一个杀。杀到南极大陆听见两个字就发抖。杀到他们这辈子不敢再想东极。
凌霄沉默。
他看向萧战，萧战眼神变了，不再是沉，也不是狠，是空，是杀多了之后的空慈悲没了之后的空。
萧战，凌霄说，现在，你引的是什么？
萧战看向影镜，镜身上全是血，干了，发黑。
他想起瑶瑶的话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他想起自己的话引活，引东极不灭。
现在，他引的是死。让敌军死。自己人活。东极不灭。
但死引多了，活还剩多少？
我不知道。萧战答，声音哑，但字字清楚，但我知道，敌军不退，我就继续引死。敌军退了，我再想引什么。
他顿住，看向远方，敌军营地，火光点点：
现在，他们还没退。所以，我继续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