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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界之王- 第261章 地心之火-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1章 地心之火
    玄阳子没来送,派了周长老传话。

    周长老站在山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本典籍。他说:丹火大会为期七日,前三天观摩,后四天比试。比试分三轮,第一轮辨药,第二轮控火,第三轮炼丹。你们不参赛,但要看清楚谁控火稳,谁心太急,谁在藏拙。

    赵小虎背着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干粮,有饼有肉干还有一包糖炒栗子,边走边往嘴里塞。赵猛的新右手拳套换了新的,青色纹路比之前更深,握拳的时候有轻微的嗡鸣声。李青岚掌缘剑意修复了大半,手掌边缘的裂痕变成淡粉色的疤,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表情淡淡的。孙默阵盘上的重力符文还在调试,偶尔会让周围的小石子往下沉,沉进土里找不着。

    萧战走在最前面,龙纹刀横在背后,左手掌心微微发热,那两个字“等圆”在皮肤底下泛着青光。小雪躲在他怀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说人多的地方气味杂,闻多了头疼。

    官道上陆续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服饰各异。铁刀门的人穿黑甲,腰间挂刀,走路哐哐响;万毒谷的人穿绿袍,袖口绣蛇,走路没声音,飘似的;青云宗的人穿白衫,袖口有云纹,走路带风,衣摆翻飞。李长风或许应该也在其中,但萧战没看到,可能走在前头,也可能走在后头。

    赵猛压低声音:九宗的人都来了,场面不小。

    李青岚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某处:铁刀门少门主在那边,他看见你了。

    萧战顺着她目光看去,铁刀门少门主果然在看他,两人目光对上,少门主点了点头,没过来搭话,也没翻白眼。

    萧战也点了点头。

    他变客气多了。赵小虎嘴里塞着饼,含糊地说。

    他变聪明了。李青岚说。

    路边有个茶摊,摆了几张破桌子,一个戴斗笠的老头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没动的茶。萧战经过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去,老头已经低下头,端着碗喝茶,什么都没发生。

    萧战没停步,继续走,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老头。

    丹霞宗山门由红岩砌成,台阶缝里冒着热气,踩上去脚底发烫。越往上走温度越高,赵小虎开始冒汗,电光在指尖噼啪响,他说这是静电,干燥闹的,但谁都知道是热的。

    迎宾殿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各宗弟子按区域落座。伏虎宗的位置在东侧角落,不算好也不算差,挨着柱子,柱子后面有扇窗,能透点风。桌上摆着凉茶和点心,点心是火枣糕,咬一口满嘴发烫,从舌头烫到嗓子眼。

    苏长老没出现,派了个年轻女弟子来接待。女弟子穿一身红裙,腰间挂着个小丹炉,笑起来露两颗虎牙,自我介绍叫苏婉儿,是苏长老的亲传弟子。

    师父在闭关准备明日的开炉仪式,让我先带各位去住处。苏婉儿目光在萧战脸上停了一瞬,你就是萧战?师父提过你好几次。

    提我什么?

    说你祖父是个好人。苏婉儿转身引路,走吧,住处安排在火山腰的洞府,温度高,但灵气足,对修炼有好处。

    路上经过一片药圃,种的全是火属性药材,赤焰草、阳炎花、地心藤,在暮色里泛着红光,一片一片的,远看跟火烧了似的。小雪从萧战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小声说:这些草在叫,它们很痛苦。

    什么意思?

    丹霞宗的药圃用火山地火催熟,长得快,但药材有怨气。炼出来的丹药效力强,副作用也大。小雪顿了顿,你祖父当年说过同样的话。

    萧战没说话,记在心里。

    苏婉儿带他们经过一座禁闭的石门时,脚步明显加快,低声说:那是赤焰洞入口,大会期间不准靠近。萧战瞥见石门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掌心忽然烫了一下,那两个字“等圆”在皮肤底下亮起来,又暗下去。

    晚宴是自助形式,各宗弟子混坐,爱坐哪儿坐哪儿。萧战五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刚坐下,李长风端着酒杯过来了。

    萧师弟,别来无恙。

    李长风还是那身白衫,袖口青云纹,腰间挂着个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他身后跟着两个青云宗弟子,没坐下,站在三步外,像是护卫,也像是防备。

    萧战站起来,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李长风笑了笑,跟他碰杯:突破到筑基期一层了?重力场常驻,恭喜。我卡在筑基期三层半年了,迟迟摸不到四层的门槛。

    你丹术三星,剑法流云十三式,够强了。

    强不强,看跟谁比。李长风目光落在萧战左手,我听说你有个空间容器,器灵是只青狐。今日怎么没见到?

    萧战掌心一紧,小雪在怀里动了动,但没出声。他面不改色:她怕热,在住处睡觉。

    李长风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明日辨药轮,我会参加。但我建议你重点关注一个人就是苏长老的师兄,赤松子。他明日也会出席,名义上是评委,实际上是来挑人的。

    挑什么人?

    挑能进赤焰洞的人。李长风压低声音,赤焰洞里有样东西,九宗都想拿,但拿得动的人不多。赤松子在找拿得动的人,或者——他顿了顿,找能帮他拿的人。

    萧战想起玉简上的话,心里转了几圈,没露声色。两人又聊了几句,李长风告辞离去,白衫翻飞,消失在人群里。

    赵猛凑过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有个叫赤松子的人,想要我的空间。

    赵猛一拳砸在桌上,火枣糕震起来,滚到地上:那还等什么,连夜跑路?

    跑不了。李青岚说,这是丹霞宗的地盘,跑出去更危险。而且看来……她看向宴客厅门口,他已经来了。

    门口走进一个红袍老者,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腰间挂着个大丹炉,比苏婉儿那个大三倍,走路的时候丹炉撞在腿上,哐哐响。他进门时,整个宴客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离他近的几个弟子开始擦汗,扇风,坐立不安。

    赤松子。苏长老的师兄。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萧战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他在主位坐下,开始吃火枣糕,一口一个,嚼得很大声,汁水从嘴角流出来,他用袖子擦,袖子是红的,看不出来脏。

    夜晚。

    萧战睡不着,掌心一直在微微发热,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温的,今天是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起身,小雪跳上他肩膀,引着他往火山深处走。

    你感应到什么了?萧战问。

    你祖父的气息。小雪说,很淡,但还在。

    苏长老的住处在火山腰最偏僻的角落,门口种着一排寒月花,白色的花在火山热气中居然没枯萎,反而开得挺精神,跟周围的红岩红土格格不入。小雪说:这些花被人用特殊阵法护着,阵法里有你祖父的气息。

    萧战愣住:我祖父?

    寒月花种子是你祖父给苏长老的,苏长老用三十年培育出能在火山边生长的品种。这排花,是她给你祖父种的。

    门开了,苏长老站在门内,一身素袍,没穿长老的红袍。她看着萧战,目光复杂,有欣慰,有疲惫,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萧战看不太懂。她说:我知道你会来。进来说。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年轻男人,穿伏虎宗服饰,腰间挂刀,笑容爽朗,露着一口白牙。萧战看着画,觉得眉眼间跟自己有几分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嘴角往上翘的弧度。

    你祖父,萧靖。苏长老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凉的,杯子是瓷的,杯身上画着寒月花,三十年前,他在万毒谷救我一命,自己中了噬心蛊。他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保命之物,我炼了九转灵丹救他,但丹药只能续命,不能除根。他又活了十年,然后就走了没再回来。

    萧战握紧茶杯,杯子上的寒月花硌着掌心:他为什么来丹霞宗?

    为了赤焰洞里的东西。苏长老看向窗外,火山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在夜空中一闪一闪,那东西叫地火心,是火山核心孕育千年的灵物,能净化一切毒素。他想用地火心除蛊,但进不去。赤焰洞的温度零上三百度,他当时的修为,撑不过半个时辰。

    所以他把寒月花种子留给你?

    他说,如果地火心拿不到,至少留点什么。苏长老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花了三十年,把寒月花培育成能在火山边生长的品种。我想告诉他,我做到了。但他已经走了二十年了。

    萧战沉默了很久,茶凉了,他没喝。他问:赤松子想要什么?

    苏长老脸色变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跟你接触了?

    晚宴上见了面,没说话。

    别跟他说话,别跟他喝酒,别接他任何东西。苏长老抓住萧战的手,力道很大,指甲掐进他皮肤里,他是我师兄,但我们是仇人。当年萧靖中的噬心蛊,就是他下的。他想逼萧靖说出空间容器的秘密,萧靖不肯,他就用蛊。

    萧战瞳孔收缩,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空间容器?我祖父也知道?

    你以为你的空间是凭空来的?苏长老松开他的手,指了指萧战的左手,你祖父的空间叫焚天炉,器灵是一条火龙。赤松子想要的就是这个,但他没拿到,萧靖把空间封印了,封印的钥匙嘛她看向萧战掌心,就是你手上的东西。

    萧战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两个字在烛光下泛着青光,中间那颗小雪的泪痣微微发亮。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沉,沉得他手腕发酸。

    赤焰洞里的地火心,能解开封印。苏长老说,也能彻底毁掉封印。赤松子想拿地火心,打开你祖父的封印,放出火龙,据为己有。但他进不去赤焰洞,温度太高,他需要有人帮他拿。

    所以需要我。

    需要你,或者需要小雪。苏长老看向萧战肩膀上的青狐,神帝神尊留下的器灵,对地火有天然的亲和力。赤松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小雪耳朵竖起来,尾巴绷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会帮他。

    我知道你不会。苏长老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很深,但明日的辨药轮,他会找机会试探你们。记住,不管他出什么招,别接,别应,别露底。

    萧战起身,对苏长老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我祖父欠您的,我来还。

    苏长老愣了一下,眼眶红了,但她很快转过头去,挥挥手,声音有点哑:走吧,被人看见你来我这儿,省得麻烦。

    辨药广场在火山口边缘,地面是滚烫的岩石,踩上去脚底发烫,站久了鞋底会冒烟。各宗参赛弟子站在指定位置,每人面前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十味药材,有的完整,有的切碎,有的磨成粉,颜色各异,气味混杂。

    规则很简单:一炷香内,写出每味药材的名称、年份、产地、药性。全对晋级,错一题淘汰。香是特制的,烧得比普通香快,一炷香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萧战五人站在观摩区,李长风在参赛区,白衫被热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赤松子坐在评委席正中,大丹炉放在脚边,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核桃被盘得油光发亮,在太阳底下反光。

    比赛开始。

    李长风写字很快,几乎不用思考,笔走龙蛇,纸上沙沙响。其他弟子有的抓耳挠腮,有的额头冒汗,有的把药材拿起来闻,闻完放回去,再放错位置。一炷香烧到一半,已经有三个人弃权,受不了高温,晕过去了,被人抬下去。

    萧战注意到,赤松子的目光一直在参赛弟子脸上扫,不是看他们的答案,是看他们的表情。看到某个青云宗弟子皱眉时,他笑了笑,露出黄牙;看到李长风从容落笔时,他点点头,核桃盘得更快了;看到某个铁刀门弟子擦汗时,他摇了摇头,把一颗核桃换到另一只手。

    他在挑人。挑能进赤焰洞的人。

    香烧完了。李长风全对晋级,另外还有七人晋级,包括铁刀门少门主他辨药能力一般,十味药材错了两味的年份,但耐力惊人,高温下面不改色,汗都没出几滴。

    赤松子多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赤松子站起来,宣布明日控火轮。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每个字都拖着尾音。他目光扫过观摩区,在萧战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

    伏虎宗的萧战,他说,我听说过你。泰山比武,重力剑意,不错。明日控火轮,有没有兴趣下场试试?

    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萧战,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等着看戏的。

    萧战掌心烫了一下,小雪在他怀里绷紧身体,爪子掐进他皮肤里。他面不改色,拱手道:晚辈丹术粗浅,不敢献丑。

    赤松子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离去。但他临走时,袖子轻轻一拂,一颗核桃滚到萧战脚边,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住,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跟赤焰洞石门里的光一模一样。

    萧战没捡。

    赵猛弯腰要捡,李青岚一把拉住他手腕:别碰。

    核桃在地上裂成两半,暗红色的光溢出来,接触到地面,岩石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缕白烟。周围的人纷纷后退,有人喊:地火!是地火!

    赤松子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住处,萧战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赵猛在屋里转圈,拳头捏得咯咯响:这老东西太嚣张了,当众扔地火,这是威胁!

    是警告,也是诱饵。李青岚坐在窗边,手指摩挲着掌缘的疤,他在看萧战的反应。萧战没接,没躲,没变色,他知道了萧战不好对付。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会换招。李青岚看向萧战,明日的控火轮,他一定会再找你。不管用什么方式,你都要拒绝,但不能拒绝得太硬,要给他留面子,也要给自己留退路。

    萧战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掌心那两个字。小雪跳上来,蹲在桌上,尾巴卷成一个圈。

    你祖父当年也遇到过同样的事。小雪说,赤松子当年也扔过东西,扔的是一颗丹药,丹药里有蛊。你祖父没接,但也没躲,丹药掉在地上,碎了,蛊虫爬出来,被他用刀气绞死了。

    后来呢?

    后来赤松子换了招,用噬心蛊。你祖父还是没躲,中了蛊,但把空间封印了,没让赤松子拿到。小雪顿了顿,你比你祖父强,因为你有我。

    萧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毛还是软的,耳朵还是热的。他说:地火心,我们能拿吗?

    小雪说,但要在赤松子拿不到的时候拿。

    什么时候他拿不到?

    他死的时候。小雪眼睛弯成月牙,在笑,但笑容里没温度,或者,我们比他先进赤焰洞的时候。

    窗外,火山口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像是闷雷,又像是巨兽在打呼噜。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窗户照得忽明忽暗。

    萧战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每分钟跳三十次,沉稳有力。他想起苏长老说的别接别应别露底,想起李长风说的挑能进赤焰洞的人,想起赤松子裂开的核桃里溢出的地火。

    事情越来越复杂,敌人越来越明目张胆。

    但他不慌了。

    因为小雪在桌上,刀在手里,苏长老的寒月花在门口开着。

    萧战一夜没睡踏实,掌心那两个字一直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时烫时温,跟心跳一个节奏。小雪蜷在他枕头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也在警惕,毛竖起来又趴下去,反复好几次。

    赵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丹霞宗提供的早饭,火枣糕和凉茶。他说:外头传开了,说赤松子当众请你下场,你拒绝了,搞得他没有面子。但也传了另一句话——

    什么话?

    说伏虎宗的萧战,泰山比武赢了李长风,丹火大会却连控火轮都不敢下,是怕露怯。赵猛把食盒放在桌上,据说话是从万毒谷那边传出来的,谁放的风不清楚。

    萧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激将法。很低级的。

    低级但管用。李青岚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我刚去广场转了一圈,报名处贴了新告示,控火轮增设特邀席位,由评委点名邀请,被邀者不得拒绝。第一个名字就是……她把纸摊在桌上,萧战。

    纸上盖着赤松子的大印,朱红,刺眼,印泥还没干透,蹭了萧战手指一点红。

    萧战盯着那个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嘴角往上翘,他连退路都没给我留。

    有退路。李青岚说,你可以装病,可以连夜回伏虎宗,可以……嗯……

    可以输也可以逃离。萧战打断她,把纸折好塞进口袋,但我不想输更不要怯懦逃离。我去。

    小雪忽然从枕头边抬起头,看向窗外,耳朵竖成三角形:那个戴斗笠的老头,在洞府门口站了一夜。

    ……

    控火广场比辨药广场更大,中央摆着十座丹炉,丹炉由火山岩砌成,每个炉口都连着地火管道,管道从地下通上来,炉口冒着暗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广场温度比昨日更高,站一会儿就浑身冒汗,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参赛弟子十人,包括昨日晋级的李长风、铁刀门少门主,还有另外七人,萧战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心思认识。萧战作为特邀站在第十一座丹炉前,位置在最边缘,但正对着评委席,赤松子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目光对上,躲都躲不掉。

    赤松子坐在评委席正中,手里还盘着核桃,但今天只剩一颗,另一颗昨日裂了,被他收在袖子里。他宣布规则,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听得让人心里难受别扭:控火轮比的是对地火的掌控力。每人面前有一炉未成形的丹胚,一炷香内,用地火将丹胚炼至凝珠状态,丹珠成色最佳者晋级。丹胚由丹霞宗统一提供,地火强度由各宗弟子自行调控。

    地火有灵,赤松子说,控火不是压火,是引火。压火者,火反噬。引火者,火相随。开始。

    香点燃,十一名弟子同时动手。

    李长风动作最稳,手掌贴在丹炉壁上,灵力缓缓注入,地火从炉口升起,包裹丹胚,火苗颜色从暗红变成橙红,再变成淡黄,层次分明,跟他的剑法一样,行云流水。铁刀门少门主动作最猛,双掌拍在炉壁上,地火轰地窜起来,差点烧到眉毛,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凑,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子往下淌。

    萧战站在丹炉前,没急着动手。他看着炉口的地火,暗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跟赤焰洞石门里的光一个颜色,跟昨日裂开的核桃里的光一个颜色。他想起小雪说的神帝神尊的器灵对地火有天然的亲和力,想起苏长老说的心要耐得住火。

    他伸出手,掌心贴住炉壁。

    烫。

    然而不是普通的烫,是灼烧,皮肤瞬间红了,疼得他牙关咬紧,后槽牙咯吱响。但他没缩手,灵力从掌心缓缓注入,不是压制,是引导就跟重力剑意的道理一样,不是压下去,是牵引,让火跟着你走。

    地火动了。从炉口升起,绕着丹胚转,速度慢,但稳,火苗颜色从暗红变成橙红,停住了,不再往上变。

    一炷香烧到一半,李长风的丹胚已经凝珠,淡黄色的丹珠在火苗中滚动,圆润饱满,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铁刀门少门主的丹胚还在翻滚,地火太猛,表面焦了一层,里面还是生的,他急得直跺脚,脚底板烫得他龇牙咧嘴。其他弟子有的已经放弃,有的还在挣扎,有个万毒谷的弟子丹炉炸了,地火喷出来,烧了他半条袖子连带着人也被烧伤了,很快被人抬下去了。

    萧战的丹胚开始凝珠,橙红色的,比李长风的淡黄差了一个档次,但稳定,没有裂纹,没有焦痕,圆溜溜的,在火苗里慢慢转。

    赤松子忽然站起来,走到萧战丹炉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萧战的脸。他凑得很近,萧战能闻到他身上的硫磺味,混着一股陈年药味,呛鼻子。赤松子说:橙红,成色一般。但你控火的方式,跟谁学的?

    萧战没抬头,盯着丹珠:没人教,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赤松子笑了笑,黄牙在火光中发亮,牙缝里有黑色的东西,你祖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也是橙红,也是自己琢磨。

    他伸出手,手掌悬在萧战丹炉上方,一股更猛的地火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炉中。萧战的丹珠瞬间变色,从橙红变成暗红,表面出现裂纹,细密的裂纹,眼看要炸,碎片能崩到人脸上。

    萧战掌心一紧,那两个字在皮肤底下亮起来,青光渗出,与地火碰撞。炉中的火苗忽然分成两股,一股是赤松子的暗红,一股是萧战的橙红,两股火在丹珠周围纠缠,丹珠在火中翻滚,裂纹越来越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停下手,看着这一幕,有人张着嘴,有人往后退,有人准备跑。

    小雪从萧战怀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尾巴竖成一根棍子,毛发倒竖。她没出声,但萧战感觉到她的灵力从肩膀涌入,沿着经脉流到掌心,与那两个字融合,青色和金色混在一起,又从掌心涌出,注入炉中。

    丹珠不裂了。两股火在丹珠表面达成某种平衡,暗红与橙红交织,形成一种新的颜色金红色。

    香烧完了。

    赤松子收回手,看着炉中的金红色丹珠,表情变了,从戏谑变成凝重,又变成别的什么东西,萧战看不太懂,但知道不是好事。他没说话,转身回到评委席,坐下,继续盘那颗核桃,但盘得很快,手指有些抖,核桃在掌心转得呼呼响。

    晋级。他宣布,声音比昨日更哑,每个字都拖着尾音,萧战,李长风,铁刀门少门主,还有三人,明日炼丹轮。

    萧战坐在广场边缘一块石头上,掌心全是水泡,皮肤烫红了一片,碰一下疼得直抽冷气。小雪蹲在他膝盖上,舔他的手指,她的口水有清凉的作用,舔过的地方疼痛减轻,但水泡还在,亮晶晶的,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李长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药膏:丹霞宗的烫伤膏,我备的,知道会用上。

    萧战接过来,拧开盖子,药膏是绿色的,有一股薄荷味,凉飕飕的。他涂在掌心,凉得龇牙咧嘴,水泡瘪下去一些,但还在。

    金红色丹珠,李长风坐在他旁边,白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我炼丹十年,从没见过那种颜色。赤松子的地火加上你的灵力,融合出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灵力属性,跟地火同源。李长风看向火山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也意味着赤松子不会放过你。他今日试探出了结果,明日炼丹轮,他会更直接。

    铁刀门少门主也过来了,一屁股坐在萧战另一边,额头还有烫伤的红痕,头发焦了一缕,冒着糊味:我今日差点把眉毛烧了,你们倒好,一个淡黄,一个金红,就我丢人。

    你晋级了。萧战说。

    晋是晋级了,但丹珠焦了一层,评委打分最低。少门主挠挠头,头皮屑往下掉,不过我不在乎,我来就是凑个热闹,见见世面。倒是你嘛他看向萧战,目光认真起来,没了平时的莽撞,赤松子盯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萧战看着自己的掌心,水泡在药膏作用下慢慢瘪下去,“等圆”那两个字还在皮肤底下泛着微光,时隐时现。他说:明日炼丹轮,他让我炼什么,我就炼什么。炼不炼得成,看命。

    看命?少门主瞪大眼,眼白多过眼珠,你这也太消极了。

    不是消极,李青岚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水袋是皮的,胀鼓鼓的,是等着看赤松子出什么招。他出题,萧战接招,接不接得住,取决于萧战的心稳不稳,不是取决于丹术高不高。

    她把水袋递给萧战,萧战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硫磺味,咽下去喉咙发涩。

    小雪忽然从萧战膝盖上跳下来,跑到广场边缘,对着一块岩石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岩石后面,那个戴斗笠的老头缓缓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动的茶,茶碗缺了个口,茶水洒了一些在袖口上。

    老头把斗笠摘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跟年轻人一样,黑白分明。他说:茶凉了,我喝了三口,剩下的泼了。泼在地上,地火把茶水蒸干了,留下一层霜,白色的霜,踩上去咯吱响。

    萧战走过去,小雪跟在他脚边,毛发倒竖,尾巴绷直: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老头把茶碗翻过来,碗底刻着两个字,笔画复杂,萧战不认识,但小雪认识,她瞳孔收缩,耳朵往后贴:神帝神尊的铭文。

    老头笑了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牙床是黑的:我守这座火山守了六十年,从年轻守到年老,头发黑了又白,牙齿掉了又掉。神帝神尊飞升前,把一样东西封在火山核心,不是地火心,是另一样东西。他们跟我说,六十年后,会有一个掌心有青光的年轻人来取。让我把钥匙给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是个铁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纹路,纹路是圆,完整的圆,没有缺口。他把铁片递给萧战,手在抖,抖得很厉害,铁片在掌心晃来晃去:这是赤焰洞的后门钥匙。正门零上三百度,后门只有零上一百五十度,你能进。但后门有守卫,守卫不认钥匙,认血。你的血,或者你祖父的血。你祖父的血早已经干了,只能用你的。

    萧战没接,手垂在身侧:为什么给我?

    因为赤松子也在找这个东西。老头把铁片放在岩石上,铁片与岩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找了四十年,没找到。我今日给你,是因为你今日炼出了金红色丹珠。那种颜色,只有神帝神尊的血脉能炼出来。你祖父炼过,你也炼出来了。

    他转身要走,萧战喊住他:后门里有什么?

    老头没回头,声音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有你祖父留下的东西。也有赤松子想要的东西。还有就是……他顿了顿,脚步停了一下,还有一扇门,通往火山核心,核心里的东西,比地火心更烫,更危险,也更强大。那东西叫焚天,是你祖父那个空间容器的真名。取不取,进不进,你自己决定。

    老头消失在岩石后面,脚步很轻,跟来时一样,如同从未出现过。萧战拿起铁片,掌心那两个字与铁片上的圆纹路共振,青光一闪,铁片融入掌心,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圆印,时隐时现。

    小雪跳上他肩膀,声音发紧,爪子掐进他皮肤里:你祖父的空间,叫焚天炉。火山核心的东西,叫焚天。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战握紧拳头,圆印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持续地烫,像有人在火山核心握着他的手,温度透过几十里岩石传过来。他说:意味着我祖父没死。或者,他的空间没死。或者说……他看向火山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忽然变成金红色,持续了三息,又暗下去,或者他早已把自己精神意识和灵魂封在里面了。

    五人聚在萧战屋里,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赵小虎嚼糖炒栗子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萧战把老头的事说了一遍,没隐瞒铁片,没隐瞒焚天,没隐瞒祖父可能还活着的推测。

    他说完,屋里更安静了,连赵小虎都不嚼了。

    诡异,实在很诡异。其实有人想到了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那就是萧战祖父早已是仙人甚至更高位面存在,在凡间屡次各地出现的只不过是他一缕精神意念或是神魂之类,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考验和磨砺后代萧战的意志力而已。

    当然,没有人敢如此武断下这样的论断,只是一种推测或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可能性之一而已。所以并没有人直接当着萧战的面说出这种可能性,毕竟这也实在太过离奇匪夷所思了,而且要是日后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萧战祖父早已死去,那么对于此刻萧战是怎么样的伤害,难道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再次无情浇灭和摧毁吗,那也太过残忍了。

    一段并不算太久时间的沉默之后。

    赵猛第一个跳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新右手拳套的青色纹路亮起来:那还等什么,今晚就从后门进去,把老头救出来!

    进不去。孙默摆弄着阵盘,阵盘上显示火山内部的温度分布,一片一片的红,后门位置是浅红,核心位置是深红,红得发黑,零上一百五十度,萧战能撑一个时辰,赵猛能撑半个时辰,李青岚能撑三刻,赵小虎电光护体能撑两刻,我只能撑一刻。时间不够,而且后门有守卫,守卫是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好对付,阵盘探测不到生命迹象,但能探测到灵力波动,波动很强,跟赤松子差不多。

    那就再练。赵猛说,练到能进为止。

    没时间练了。李青岚说,明日炼丹轮,赤松子一定会出招。我们得先应付过去,再想办法进后门。

    萧战没说话,摊开左手,看着皮肤底下那个圆印。圆印很淡,但在暗处会微微发亮,跟那两个字不一样,圆印是热的,持续的烫,像有人在火山核心握着他的手,温度透过几十里岩石传过来,手心一直出汗。

    小雪蹲在他膝盖上,尾巴卷成圈,毛还是湿的,下午舔他手指舔的。她说:明日炼丹轮,赤松子会让你炼地火丹。地火丹需要地火心做引子,他没有地火心,但会让你炼。你炼不出来,他就有理由说你丹术不精,把你从大会除名,然后嘛

    然后把我抓起来,逼我进赤焰洞帮他拿地火心。萧战接上她的话,我炼出来了,他也有理由,说我私藏地火心,把我搜身,搜不出就严刑逼供,逼我说出地火心从哪儿来的。

    对。所以你不能炼不出来,也不能炼出来。

    什么意思?

    你要炼出一种看起来像地火丹,但不是地火丹的东西。小雪眼睛弯成月牙,在笑,但笑容里没温度,你祖父当年教过我一种丹方,叫假火丹,外表跟地火丹一模一样,颜色、气味、重量都一样,但内核是空的,没有地火心,也能成丹。赤松子看不出来,除非他亲自切开,但他不会切,切开就毁了,他舍不得。

    萧战看着她:你祖父教你的?

    你祖父。小雪纠正他,也是我的前任主人。他教我的东西,我现在教给你。这就是传承。

    萧战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毛还是软的,耳朵还是热的,跟往常一样。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苏长老给的九转灵丹残方,他把残方摊在桌上,又摊开左手,把圆印露出来,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明日,他说,我炼假火丹应付赤松子。同时,我要在炼丹过程中,把圆印的温度引出来,测试火山核心的反应。如果核心有回应,说明我祖父真的在里面。如果没有回应的话

    如果没有回应?

    那就说明我祖父走了,留下的只是空间。萧战收起残方,握紧拳头,圆印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热,不管是哪种,我都要进去看看。不是为赤松子,是为我自己。

    五人相视,没说话。赵猛走过来,一拳砸在萧战肩上,不重,是确认,拳套上的青色纹路蹭了萧战衣服一下:行,明日你炼丹,我们给你守着。赤松子敢动你,我新右手拳头第一个上。

    李青岚淡淡地说:沉稳比强硬更重要。但明日,可以强硬一点。

    窗外,火山口的暗红色光一闪一闪,轰隆隆的响声从地底传来,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醒来。萧战躺下准备睡觉,掌心圆印忽然剧烈发烫,烫得他坐起来,手心红了一片。他看向窗外,火山口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变成了金红色,持续了大概三息,又暗下去,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小雪趴在他枕头边,眼睛睁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那抹金红:他在回应你。你祖父,他在回应你。

    萧战没说话,握紧龙纹刀,刀柄青点每分钟跳三十次,沉稳有力。他想起苏长老说的别接别应别露底,想起李长风说的挑能进赤焰洞的人,想起赤松子裂开的核桃里溢出的地火,想起老头缺了一颗的门牙和六十年守山的岁月。

    事情越来越复杂,敌人越来越明目张胆,祖父的生死成谜,空间的秘密层层剥开。

    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