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进新场地的时候，晨光刚从东侧铺过来，草皮上的露水还没有完全散去。
方兴正在场地中央摆标志盘，听到铁网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没有抬头：“你提前了十分钟。”
“怕迟到。”林远在长椅边站定，把书包放下来，看了一眼场地上的布置，“方教练，今天练什么？”
方兴直起腰来：“你先跑两圈热身。跑完再说。”
林远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长椅一端，开始跑。他的步幅不大，步频中等，转弯的时候重心没有明显偏移。方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他跑完两圈，没有叫停，等他跑完走回长椅边才开口：“你上周试训的时候，折返跑跑了四组，第三组开始掉速。”
“我知道。跑到第三组的时候呼吸没调整好。”
“那你今天跑的时候，第二组结束之后换一个呼吸节奏。”
林远站到起点位置，方兴站在终点线外侧，喊了“跑”，他跑了出去。第一组步频稳定，转弯没有减速，第二组节奏保持住了，第三组开始的时候方兴注意到他调整了呼吸，从两吸一呼变成了一吸一呼，脚步没有因此打乱。第四组跑完他在终点线站定，呼吸比之前平稳了。
方兴看了一眼秒表，没有说话。他走回长椅边坐下，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在第三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林远：当前能力34，潜力67，精神属性64，伤病风险低。”
他合上本子：“你今天跑完了四组，没有掉速。”
“第三组之前换了呼吸。”
“换了之后跟上了。”
林远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拧好放回原位：“方教练，我今天就算正式进来了？”
“算。”
“那我的训练时间跟邱阳他们一样？”
“一样。”
林远没有再问，走回场地中央。方兴没有让他开始做下一项训练，他站在场地中央，侧过头看了一眼邱阳和段睿的位置，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方兴：“方教练，我今天的训练安排是什么？”
“先做三组传接。你跟邱阳一组。”
林远站到了邱阳对面。邱阳已经把球放在脚边了，看到林远站好之后把球传了过去，球速不快，方向平直。林远伸脚停住，脚腕在触球时偏紧了一些，球弹出去一小段距离。他调整了一步控住，然后回传。邱阳接住之后又传了一脚，这一次球速稍快，落点偏向了林远的左侧。林远横移一步接住，脚腕比第一脚松了一些，球没有弹远，停稳了再回传。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两人之间的传接完成了五脚。前两脚还有调整，第三脚开始林远的停球动作开始连贯起来，回传的间隔也在缩短。第六脚的时候林远接住球之后没有停顿，直接回传给了邱阳，方兴看到他的脚腕在触球时保持了一个稳定的角度，没有出现提前收紧的迹象。
“第三脚之后你停球的方式变了。”方兴说。
“前两脚停球的时候在想脚腕怎么放。第三脚开始不想了。”
“不想了球就停住了。”
邱阳在场地对面没有说话，把球传回给林远。
训练结束之后，林远坐在长椅边换鞋，系好鞋带之后站起来，没有立刻走，站在长椅边：“方教练，我今天的训练内容明天还继续吗？”
“明天继续。”
“那我明天来的时候，要带什么？”
“带水，带换的衣服。球鞋已经有了。”
林远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方教练，我刚才停球的时候，第三脚之后脚腕自己松了。”
“你昨天来的时候想过自己能这么快松下来吗？”
“没有。”
方兴说：“那你明天来的时候，也不用想。”
林远推开门走了出去，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方兴坐在长椅上，翻开笔记本，在“林远”那一行当前能力的数字后面加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然后合上本子。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把林远的名字和今天的训练记录输入Excel表格，在第三行填上了他的名字。
他填完之后看了一眼那三行并排的名字——邱阳、陈旭、林远——然后保存了文件，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一个日期。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电脑屏幕的边缘，也照亮了那行刚被录入的名字。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像一道正在等待被再次打开的门槛，而那扇门在明天训练开始前还会保持关闭状态。
他走上三楼，在黑暗中推开门，走进屋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
他坐了片刻之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窗外的路灯的光正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他头顶那片区域，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夜风持续地从巷口的方向吹来，穿过铁网门，穿过路灯照亮的区域，穿过草皮，沿着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路线，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继续延伸着，穿过新场地的边界，向着更远处的方向移动。
他翻了个身，在夜色中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他明天再次经过那排路灯时，以同样的方式走进场地，以同样的角度穿过铁网门，以同样的流程开始新一轮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