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兴是在周三上午收到的通知。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显示账户余额被划走了一笔钱,备注栏写着“新场地月租”。他看完了那行数字,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没有关掉屏幕,让那行字继续亮了一会儿,然后按灭了。
当天训练开始之前,他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邱阳和段睿已经热身完了,正在做传接配合。陈旭在围墙前面练习停球,林远在场地边缘做拉伸。方兴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今天先跑两圈热身,跑完做传接。”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梁推开了铁网门。他在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等方兴训练告一段落才走近长椅坐下来。方兴走到长椅边拿水瓶的时候,老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租金那笔钱收到了?”
“收到了。”
“新场地的固定支出比旧场地多了三分之一。你得把这个数算进月预算里。”
方兴把水瓶拧好放回长椅上:“我知道。”
“你还有没有别的固定支出要算?”
方兴想了想:“电费、水费,器材维护费。暂时就这些。”
老梁点了点头:“那你这个月的账户余额是多少?”
方兴报了一个数字。
老梁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他问了一句:“够不够撑到年底?”
方兴说:“够。”
老梁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铁网门边的时候侧过头来:“如果不够,提前说。”
方兴说:“知道。”
老梁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在暮色中逐渐变轻,然后被风带走了。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起来。他把笔记本翻开到预算页,在新场地的月租那一栏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已扣除。余额在可控范围内。”他写完之后合上本子,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把Excel表格里的支出栏更新了一行。他在“场地租金”那一项后面填上了当天的日期和金额,然后保存了文件,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电脑屏幕的边缘,也照亮了那行刚被录入的数字。
他关掉电脑,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
新场地的固定支出已经列入了月预算,账户余额还在可控范围内。
只要训练不中断,支出不会影响训练。他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他走进楼道口的时候,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那条银行通知,他看完了上面显示的数字和备注,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亮了一瞬,然后在他上到二楼的时候灭了。他上了三楼,在门口站了片刻,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了下来。
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老梁下午说的话:“够不够撑到年底?”他说“够”的时候,语气比他自己以为的更确定一些。
他不知道这个“够”能维持多久,但在明天到来之前,它还足够让他继续做明天该做的事。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在持续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照亮了那块被租金覆盖的区域。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那道亮块还在天花板上持续地亮着,像一道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等待着他明天早上再次睁开眼睛时,以同样的角度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光线,在夜色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