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推开铁网门的时候，训练刚进行到一半。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走到场地边缘就停下了。方兴正站在场地中央发球，看到老梁进来没有停下来，把球传给了邱阳，等邱阳传完之后才侧过头朝他看了一眼。
老梁没有走进场地中央。他站在长椅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场地一端扫到另一端——邱阳正在做折返跑，段睿和陈旭在场地另一侧做传接配合，林远在围墙前面练习停球，杨浩和李响在边线附近做拉伸。新场地比旧场地大了一圈，草皮上站了六个人，各自在不同的位置训练，没有重叠，没有等待。
方兴走过来在老梁旁边站定：“你今天怎么没提前说？”
“路过。”老梁把目光收回来，“你这边人多了。”
“多了三个。”
“不止三个。草皮上站的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倍。”
方兴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上正在训练的几人，邱阳跑完最后一组折返，正在长椅边喝水，段睿和陈旭已经做完了一组传接，正在调整站位，林远还在围墙前面练习停球，球撞在墙面上又弹回来，接住，再踢，节奏稳定。方兴收回目光：“还够用。”
“场地够用，但你一个人带六个人，能带多久？”
方兴没有回答。老梁也没有追问，转身在长椅边坐下来：“我今天不是来催你的。就是路过，看到这边人多了，来确认一下。”
“你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
老梁坐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现在带六个人，训练内容是按每个人各自的项目分开练，还是统一练？”
“分两组。邱阳和段睿一组，陈旭和林远一组，杨浩和李响在基础阶段，训练内容和前两组不同。”
“那你来回看了多少遍？”
方兴没有说话。老梁也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在灌木丛拐弯的地方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向前，逐渐变轻变远，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方兴坐在长椅上，训练还在继续。他翻开了笔记本，把剩下的训练时间记录完。等训练结束后，他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他走完第一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空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走着。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下方写了一行字：“老梁来访。
他看到人多了。”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窗外路灯的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老梁今天来过，看到了场地上的变化。他说“人多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试探，像是在确认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方兴知道这个事实还会继续变化，而老梁下一次来的时候，这句话可能会以另一形式再次出现——也许是“人更多了”，也许是“你还能带得动吗”，但他还没有想好那之后的答案会是什么。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他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走进了楼道口，穿过路灯照亮的最后一段路面，穿过铁网门的方向，走进了城中村的楼道里。
在他身后，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个正在被标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