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把標志盤收了起來。
他走到場地中央，蹲下來把最後一個標志盤撿起來放在腳邊，然後直起腰，看了一眼邱陽和陳旭︰“今天不練傳接了。你們倆做一組對抗。”
邱陽停下腳步，陳旭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兩人隔著大約五六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方興。
“規則很簡單。”方興說，“場地限制在中圈附近，一人持球，一人防守。防守的人踫到球算贏一次，持球的人帶球通過中線算贏一次。輪流攻防，三個回合。”
邱陽把外套脫了疊好放在長椅上。陳旭沒有說話，把腳邊的球撿起來夾在胳膊下面，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第一個回合，邱陽先攻。
邱陽把球放在腳下，陳旭站在他對面大約兩步的位置，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低，雙手自然張開。方興站在場地邊線處︰“開始。”
邱陽沒有急著動。他先把球向左側撥了一下，試探陳旭的重心。陳旭跟著他的動作向左移動了一步，沒有出腳。邱陽把球拉回來，向右跨了一步，陳旭又跟著移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步半左右。
邱陽第三次觸球的時候做了一個急停變向——他左腳踩住球向後拉了一下，右腳順勢把球推向左側，身體同時朝左側傾斜。陳旭的重心跟著他向左偏了過去，但邱陽沒有繼續往左走，在重心偏移的瞬間把球扣回右腳，從陳旭的右側通過了。
陳旭伸腳去擋，慢了半步。球已經越過了中線。
方興說︰“第一回合，邱陽贏了。”
陳旭把球撿回來放回中圈︰“再來。”
第二回合，陳旭攻。
他把球放在腳邊，邱陽站在他對面，壓低重心，雙手自然張開。方興看了一眼邱陽的站位，他的防守姿勢比陳旭更自然，腳掌與肩同寬，膝蓋的彎曲幅度也接近理想狀態。
方興喊了開始。
陳旭起步很快。他把球向前一推，然後加速跟上去，試圖用速度直接通過。邱陽沒有後退，側身卡住了他的前進路線，陳旭被逼停了一下。他扣球換方向，邱陽又跟著他移了一步，始終保持著身體接觸的距離。
陳旭第三次嘗試的時候做了一次假動作——他的左腳向外跨了一大步，身體前傾，像是要從左側突破。邱陽的重心跟著他偏了過去，但在陳旭將球扣向右側的瞬間，邱陽已經提前伸出了腳。球被邱陽捅走了。
方興說︰“第二回合，邱陽贏。”
陳旭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球從自己腳下滾走，沒有立刻去撿。
邱陽走過去把球撿回來，放在中圈，然後退回自己的防守位置。
方興沒有說話。陳旭走到球面前站定了。他彎腰把球擺好，後退一步，然後抬頭看了邱陽一眼︰“再來。”
第三回合。
陳旭攻。
他起步的方式跟第二回合一樣——先推球加速。邱陽側身卡住了他的路線，但陳旭沒有像上一回合那樣停住。他在身體被卡住的一瞬間把球踩住，然後向後拉了一下，趁邱陽重心前移的瞬間把球傳到了自己的左側，繞過邱陽的防守，從另一側過去了。
邱陽轉身追了兩步，球已經越過中線了。
“陳旭贏了。”方興說，“第三個回合，陳旭贏。”
陳旭站在中圈附近，手里還拿著一顆球。他看了一眼方興，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邱陽，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方教練，我第三回合做動作的時候，沒有想。”
方興說︰“你贏了。”
“我知道贏了。但不是因為想好的動作贏了，是因為做的時候沒想動作才贏的。”
邱陽已經走回長椅邊，正在擰開水瓶喝水。他喝了兩口之後擰好蓋子︰“陳旭第三回合過我的時候，腳腕比第二回合松。”
方興沒有評價。陳旭站在場地中央，把球放回腳邊︰“我第三回合的時候，沒有去想怎麼過。拿到球的時候就往前跑了。跑到一半發現卡住了，就換了一個方向。”
“你換方向的時候腳腕也換了方向？”
“腳腕自己換的。”
陳旭走回長椅邊，把球放回球袋里，拉好拉鏈，背好包。他走到鐵網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方教練，今天的對抗賽跟平時訓練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平時訓練的時候，動作是在腦子里想好了再做的。今天對抗的時候，動作先做完了，腦子才知道做完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鐵網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土路往遠處移動。
方興坐在長椅上，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邱陽的方向，邱陽正在收器材，彎腰把散落在場地邊的水瓶撿起來。
方興開口說︰“你防守的時候卡位比之前更穩了。”
邱陽直起腰來︰“第三回合他過我的時候，球已經不在他腳下了。”
“他傳球繞過了你。”
“我沒想到他會傳。”
方興沒有接話，站起來鎖好器材室的門，沿著土路走回辦公室。
路燈正在開始亮起來，方興走完第一段光區的時候沒有放慢腳步。
他在想陳旭說的那句話——“動作先做完了，腦子才知道做完了”——這和他觀察到的現象一致︰陳旭在第三回合的突破中，決策的延遲幾乎不存在，他正在從主動判斷過渡到自動反應。
方興穿過第二段光區的時候，把這個觀察在腦子里標記了一下，準備在下次訓練中驗證它是否穩定。
他走進了辦公室，在桌前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當天的記錄下方寫了一行字︰“三人制對抗。邱陽贏兩回合，陳旭贏一回合。陳旭在第三回合完成了一次不需要思考的突破。”
他合上本子，放回書架，坐在桌前沒有開燈，窗外的路燈正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個窄長的亮塊。
在下一個訓練周期到來之前，他的計劃會以同樣的方式展開，保持它原有的形狀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