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训练结束之后，其他人都走了。
邱阳收拾完东西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中央——陈旭没有走。他正站在中圈附近，手里拿着一颗球，脚边还放着两颗备用球。
邱阳说：“你不走？”
“加练一会儿。”
邱阳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继续说，推开门走了出去。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土路往远处移动。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走。他没有问陈旭要加练什么，陈旭也没有说。他把一颗球放在脚边，退了两步，出脚。球飞向围墙，撞在墙面上弹回来，他伸脚停住，然后再传。
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了几分钟。陈旭的停球动作在加练中保持着和训练时一样的节奏，没有因为已经加练了一段时间而出现明显的偏差。他停球的时候脚腕是松的，球碰到脚面之后没有弹远，停在了他脚前大约一步的位置。
陈旭在停完十脚之后停下来，把球夹在胳膊下面，走到长椅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放回原位，然后走回场地中央继续。
方兴开口：“你加练之前，想过要练多久吗？”
“没有。”
“那你打算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刚才第三回合那个动作再出现一次。”
方兴没有说话。陈旭回到围墙前面，把球放在脚边，退了两步，又传了一脚。球撞在墙面上弹回来，他伸脚停住，停稳之后没有停顿，再次出脚。往复了将近十次，每一次停球和出球的间隔都在缩短。
第二十脚的时候，球从墙上弹回来的角度偏了一些，落在他右脚外侧。他没有低头看球，脚腕在触球时调整了角度，把球停在了自己身前，然后出脚。整个过程没有明显的停顿，流畅度与之前几脚相比没有出现波动。他停下来，在那一脚之后没有再继续踢，也没有去捡落在地上的球。
方兴说：“刚才那脚算不算？”
陈旭站在原地想了想：“算。但不是因为动作完整。是因为停球的时候没有想怎么停。”
方兴站起来：“你今天输了对抗赛，加练半小时。你觉得值吗？”
陈旭弯腰把地上的球捡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值。”
“为什么？”
“因为输的时候知道自己差在哪。第三回合之前没想明白，加练之后想明白了。”
方兴走到长椅边拿起训练包，没有评价这个回答，锁好了器材室的门。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陈旭已经背着包站在门外了。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土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他背着包站在门外的土路上，目光穿过铁网，落在场地中央那片被他反复踩过的草皮上。
方兴开口说了一句：“你明天训练的时候，不用再练围墙停球了。”
陈旭回过头来：“明天练什么？”
“明天练跑动中停球。”
方兴锁好门，沿着土路往回走。路灯在他身后的方向亮起，照亮了他走过的路面。陈旭走了反方向，他的脚步声在土路上持续响了一阵子，然后逐渐变轻，拐过弯之后被夜风吸收了。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陈旭的记录页加了一行字：“对抗赛后加练。停球动作在加练后期完成了一次不需要思考的触球。基础动作已趋于稳定，下一阶段转向跑动停球。”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窗外的路灯正在持续亮着，照亮了铁网门的方向，也照亮了那块被陈旭反复踩过的草皮。他站起来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走回了城中村的方向。
夜风从巷口的方向吹来，穿过路灯照亮的区域，穿过铁网门，穿过草皮，沿着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路线，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继续延伸着。
在他身后，铁网门的方向还在夜色中亮着，像一道已经被校准过的标记。
灯光的形状、亮度和与地面的角度，在路灯稳定发光的条件下与它挂上那块牌子的第一天相同，每一处细节都保持着它最初被固定时的位置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