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二组折返跑的时候，陈旭在终点线处停了下来。
他站在终点线处，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邱阳从他旁边跑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
方兴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陈旭面前：“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看到。感觉到了。”
陈旭说，“荷兰那边出太阳了。不是刚出的，是出了有一会儿了。云层正在散开，风从西边吹过来，草皮上的水汽在蒸发。”
方兴没有质疑这个描述，也没有追问细节。
他等陈旭跑完下一组之后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这些细节的？”
“前几天开始。一开始只能感觉到天气的变化，下雨或者天晴。现在能感觉到更具体的东西——风向、草皮的状态、阳光的角度。”
“你有没有验证过你感觉到的东西是对的还是错的？”
“没有。但我感觉它们是对的。”
方兴没有评价。
训练继续，陈旭回到场地中央跑完了剩下的折返。
跑完之后他坐在长椅上喝水，林远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停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荷兰那边的事。”
“那边现在天气怎么样？”
陈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接收某个信号，然后开口：“现在那边是阴天，有大风，正在刮风，风很大。”
林远没有追问，走回了场地中央。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段睿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今天天气怎么样？”
段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今天刮大风，然后晴了。云散得很快，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怎么了？”
方兴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长椅面上。
陈旭今天能准确感知到天气变化——他感觉到“阴天，大风”，而段睿确认了“刮大风，然后晴了”；陈旭说“云层正在散开”，段睿说“云散得很快”，陈旭在感知到荷兰天气的同时，准确描述了天气的变化方向和发展阶段。
方兴已经不需要通过后续的验证来确认这些感知的准确性了，因为感知内容与实际发生的事件之间的对应关系正在以稳定的精度持续运行，不需要再通过额外的确认来验证其可靠性。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训练开始之前，方兴坐在长椅上。
陈旭换好鞋之后没有立刻走进场地，站在方兴旁边：“方教练，今天荷兰那边天气怎么样？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感觉到。有时候这种感知会突然中断，我不确定今天还能不能连上它。”
方兴说：“你感觉到了就告诉我。”
陈旭走回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训练进行到第三组折返跑的时候，他在跑动中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下来。
他跑完之后走到长椅边喝水，拧好盖子之后侧过头来：“方教练，今天那边是晴天。”
方兴坐在长椅上，没有回答，也没有验证。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下方写了一行字：“陈旭的感知能力持续扩展，已能准确描述荷兰天气的细节变化。”
然后他合上本子，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风从围网外面穿过来，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在风持续吹过的时候，草皮上的影子正在随着光线和风速的交替改变着方向和位置。
铁网门的方向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像一道已经完成的工作，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
夜色从巷口的方向收拢，方兴锁好门，沿着路灯照亮的土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在他身后的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还在持续亮着，那道跨越时区的连接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传输着天气信息，而陈旭正在以越来越高的精度接收这些信号。
方兴走进办公室，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窗外路灯的光正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照亮了笔记本封面的边缘。
他伸手拿过来，在灯光中翻开笔记本，把他感受到的天气变化和他的感知经验描述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在桌前坐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陈旭的感知正在以固定的精度稳定运行，不再需要通过额外的验证来确认其准确性。
那道连接已经成形了，正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下一次传输周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