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四组停球练习的时候，方兴把标志盘挪了位置。
他把间距缩短了半米，让传接的节奏比平时更快。
五人站成一排，方兴站在约十米外，把球依次传向每个人的左右两侧。
轮到张萌的时候，球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落点偏向了她的右侧。
张萌横移一步接住，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轻微的预松动作，球碰到她脚内侧之后停住了，没有弹出去。
她回传之后立刻调整了站位，准备接下一脚。
方兴把第二球传向她左侧，球速更快，落点更低。
张萌又横移了一步，脚腕提前调整好了角度，球停在离她脚边不到一个手掌的位置。
方兴没有评价，把第三球传向她正前方。
这一球速度最快，落点正好在她脚下。
张萌迎上去接住，脚腕在触球瞬间完全放松，球被吸在脚边一动不动，像一枚刚落地的硬币贴在脚面上。
她停稳之后没有低头看球，直接回传。方兴接住球，放回脚边。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
张萌收拾完器材走到长椅边，在方兴旁边坐下来：“方教练，我今天停球的时候，脚腕比以前松了。”
“松了多少？”
“松到不需要提前想怎么松。”
“你以前需要提前想？”
“以前球传过来的时候，我会在球离我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开始想——脚腕要松，膝盖要弯，重心要低。现在球传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这些。球到了脚边，脚腕自己就松了。”
方兴看着她：“那你今天停球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接球之后要把球传给谁。”
“那你的脚腕是自己松的。”
“对。”
方兴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器材室门口，把当天的标志盘收起来。
张萌在长椅边又坐了一会儿，才背上包走到铁网门口。
她推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来：“方教练，我妈昨天问我，训练这么久有没有进步。”
“你怎么说的？”
“我说停球稳了。”
方兴锁好器材室的门，站在铁网门内侧：“那你现在停球稳了，之后要练什么？”
张萌在门口站了片刻：“练跑动中停球。”
“你明天训练的时候，我会把标志盘再摆得密一些。你在跑动中停球，脚腕要保持在原地停球时的状态。”
张萌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网门在她身后合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暮色中短促地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带走了。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风从围网外面穿过来，把他放在长椅上的笔记本封面掀开了一页。
他伸手按住那一页，看到上面写着张萌近三周的停球数据：成功率从第一周的六成提升到了本周的九成以上。
他把笔记本合上，在长椅上坐了片刻。
张萌的停球正在从“有意识控制”向“自动保持”转变，她的脚腕正在形成不需要额外指令就能保持松软状态的肌肉记忆。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张萌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停球成功率稳定在九成以上。脚腕松软已进入自动化阶段。下一阶段：跑动中停球。”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
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在他身后的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还在持续亮着，夜色从巷口的方向收拢，那道门槛在夜色中保持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她下一次以已经形成的节奏完成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