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是周四上午到的。
方興正在辦公室里整理訓練器材的采購清單，電腦右下角彈出一個通知框。
他點開，看到發件人是範德維爾，正文是英文，下方附了一段機器翻譯的中文︰“方教練，最近訓練營有新的球員加入嗎？我這邊在做一份青訓觀察記錄，想了解一下你那邊的情況。”
方興看著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回復。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最近一周的訓練記錄——邱陽、陳旭、林遠、張萌、何沖，五個人，沒有新加入的。
他把手機放下，打開郵件，開始打字︰“沒有新人。目前在訓五人，都是老隊員。”
發出去之後他關掉頁面，站起來去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屏幕上已經躺著一封新郵件。範德維爾回得很快，這一次的正文只有一行英文，翻譯成中文是︰“還在出新人？”
方興沒有立刻回這封郵件。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過了幾分鐘，他打開回復框︰“一直在出。只是還沒到換人的時候。”
他發出之後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沒有回復。
他關了電腦，站起來離開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訓練開始之前，方興坐在長椅上翻筆記本。
邱陽正從場地另一端走過來，他剛從國少隊回來第二天，訓練節奏已經恢復到了之前的水平。
方興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場地中央，開始擺標志盤。
陳旭和林遠陸續到了，各自做著熱身。張萌和何沖來得稍晚一些，換好鞋之後加入隊伍。
訓練內容照常進行，沒有因為範德維爾的郵件而調整任何安排。
五人跑完折返跑，做完傳接練習，完成分組對抗。
方興坐在長椅上，把當天的訓練數據錄入筆記本，合上本子，等所有人走了之後才站起來鎖門。
當天晚上，方興坐在辦公室里，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到是範德維爾發來的一條消息，不是郵件，是手機短信，只有一行字︰“方教練，我下個月可能會再來一趟。方便嗎？”
方興看著那行字，打了一個字回過去︰“方便，您隨時可以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路燈正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個窄長的亮塊。
他坐在桌前沒有開燈，想到範德維爾上次來的時候在場邊站了十二天，最後得出了“同步”和“合作”兩個字的結論。
他下個月再來的時候，訓練營里會不會有新的面孔，他自己也還不確定。
但那個問題——“還在出新人？”——的答案已經給出了。
方興合上桌上的筆記本，站起來鎖好門，在夜色中穿過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色中，鐵網門的方向在他身後的夜色中持續亮著。
範德維爾下個月來的時候會看到什麼，他不需要提前準備答案，因為答案會在那之前自己出現在草皮上。
他走上三樓，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