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是在周宇来的第三天出现的。
那天下午训练进行到一半，方兴注意到铁网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门框右侧大约一步的位置，没有推门，也没有往里张望，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穿过铁丝网落在场地中央。
方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场上的训练。
那个人一直站在门外，没有敲门，没有喊人，也没有离开。
训练结束之后，方兴走到铁网门内侧，隔着铁丝网看了那个人一眼。
他看起来跟周宇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t恤，脚上穿着一双旧球鞋，鞋头有磨损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没有因为方兴走近而后退，也没有开口。
方兴推开门：“你找谁？”
“找你。”那人的目光从场地中央移到方兴脸上，“我叫方浩。周宇的同班同学。他说这边有个训练营，可以来试训。”
“周宇让你来的？”
“他说这边不收钱，练得也正规。我在学校也踢球，但校队教练说我不够快，不让我上场。”
方兴侧过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方浩走进场地，在入口内侧站定，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扫了一圈场地——草皮、球门、标志盘、长椅——目光移动的速度比周宇第一次来的时候更快，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提前建好了地图。
方兴注意到他的站姿——右脚稍微靠前，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膝盖微曲，是一个比周宇更偏进攻型站位。
方兴看了一眼他头顶的数据：当前能力30，潜力上限68，精神属性65，伤病风险低。
“你以前踢什么位置？”
“中场。”方浩说，“中前卫，有时候也踢边前卫。”
“学校校队踢了多久？”
“一年半。去年入的队。”
“为什么教练说你不快？”
方浩站在场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像是正在用目光确认自己的步频与地面对应的关系。
然后他抬起头来，语速不急不缓：“我不快。短距离启动的时候比别人慢半步，但长距离跑动的时候速度能保持住。校队教练说前卫要快，不然接不到球。”
方兴蹲下来把脚边一颗训练球拨到他脚前：“你停一脚球给我看。”
方浩低头看着球，伸脚停住。
脚腕在触球时没有提前收紧，球停在了他脚前大约二十公分的位置，方向偏右了一点点。
他没有调整，直接把球回传了过来。
方兴接住球，把第二颗球传得更偏一些。
方浩横移了一步接住，脚腕在触球时松了一下，球停在了脚边。
方兴又传了第三脚，这一次球速快了一些，落点偏向左前方。
方浩迎上去接住，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确认动作，然后放松下来。球没有弹远，停在了脚前半步的位置。
他回传之后没有立刻走回起点，站在原地等方兴的下一句指令。
方兴看着他：“你停球之前脚腕会先确认一下。”
“我知道。以前教练说我停球之前会多想。”
“你不是多想。你是在看球和脚腕之间的距离。你看得很快，别人看不出来。但那一下确认存在。”
方浩站在原地看着方兴，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判断是否与他的实际动作吻合。
方兴站起来：“你明天下午四点来。训练内容从基础开始。”
方浩把地上的球捡起来放回球袋里，动作比周宇第一次来的时候更熟练，像是已经养成了训练结束之后收球的习惯。
他背好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侧过头来：“方教练，周宇明天也来吗？”
“来。”
“那我明天跟他一起来。”
方浩推开门走了出去。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他沿着土路走远。
他的步幅不大，步频中等，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在同一条线上，没有任何偏移。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周宇的记录页后面加了一页新的，写上方浩的名字和当天测试的数据。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两行字：“停球基础尚可，脚腕需练松软。启动偏慢但长距离跑动保持稳定。潜力68，精神属性65。待观察。”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他坐在桌前没有开灯，想到方浩今天说的那句“校队教练说我不够快，不让我上场”——他和周宇一样，都是在学校校队里被教练判定为“不够条件”的孩子。
而他们今天同时出现在这里，站在这块草皮上，像是两个被从同一面墙上取下来的碎片，被重新放到了另一个坐标系里。
方兴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
明天下午四点，周宇和方浩会一起出现在铁网门外。
他们之间的默契正在从教室延伸到训练场，而训练场上的节奏会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开始重新校准。
方兴走完最后一段路，推开门走进了楼道里，声控灯在他身后亮了一瞬，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