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是周六下午来的，他父亲走在前面。
方兴当时正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听到铁网门推开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深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走进场地之后没有四处张望，直接走到长椅旁边站定，侧过头等身后的人进来。
孙哲跟在后面，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
他比周宇和方浩都矮一些，肩膀偏窄，站在场地入口处先看了一眼铁网门，又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草皮，然后才走进来。
方兴记得他，两周前跟着父亲来咨询过一次，当时他在场边站了半节课就走了。
“方教练，”孙哲父亲先开口了，“上次来的时候您说让他回去练两周停球再来，我们练了。今天带他来报到。”
方兴看了一眼孙哲：“你练了两周？”
“两周。”孙哲站在父亲旁边，声音不大但清晰，“每天下午练三十分钟，对着墙。”
方兴从脚边捡起一颗训练球放在他脚前：“你停一脚给我看。”
孙哲低头看着球，伸脚去停。
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短暂的确认动作，球碰到脚内侧之后弹出去大约十五公分，他调整了一步控住，然后把球回传。
方兴又传了第二脚，球速比第一脚稍快，落点偏向他的右侧。
孙哲横移一步接住，脚腕在触球前收了一下，球弹出去的距离比第一脚短了一些。
第三脚方兴把球传到了他正前方，这一次孙哲的脚腕在触球前没有收紧，球停在了脚前半步的位置。
方兴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球拨回脚边，站起来：“两周练了之后，停球比以前稳了一些。你练的时候对着墙停了多少脚？”
“每天三十脚左右。我爸帮我数。”孙哲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父亲的方向。
方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孙哲父亲已经走到长椅边坐下了，公文包放在脚边，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正在等方兴开口。
方兴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这个动作，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孙哲：“你明天下午来训练。训练内容从基础开始，跟周宇和方浩一样。”
孙哲父亲在长椅上开口了，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着：“方教练，他训练的时候，我能坐在场边看吗？”
方兴说：“能看，不进场。”
“不进场。我就坐这儿记一些东西。”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上方写了一个日期，然后等着。
方兴没有继续追问。
孙哲在场地中央站了一下，弯腰把脚边的球捡起来放回球袋里，动作比周宇和方浩第一次来的时候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做得完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环节。
他背好包走到铁网门口，推开门之前侧过头来：“方教练，明天是四点吗？”
“四点。”
孙哲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父亲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公文包侧兜里，站起来对方兴点了一下头，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土路走远，孙哲走在前面，他父亲跟在后面大约两步的位置，步子比孙哲稍大一些。
方兴站在场地中央，风从围网外面穿过来。
孙哲父亲刚才坐在长椅上记笔记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有规律——他在记的是方兴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关于停球脚腕动作的反馈和训练时间安排。
方兴没有阻止，也没有评论，因为在这个阶段，家长在场边记录训练内容本身并不影响训练节奏。
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在周宇和方浩的记录页后面加了新的一页，写上了孙哲的名字和当天测试的数据。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两行字：“停球基础已有改善，脚腕需持续练习。父亲在场边记录训练内容，未干扰训练。”
他合上本子，放回书架。窗外的路灯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块。
三个新学员——周宇、方浩、孙哲——将在明天下午四点同时出现在铁网门外。
训练营的草皮上会多出三个人的脚步声，那些脚步还没有形成固定的节奏，但他们正在被同一套训练方法逐步导入同一条轨道。
方兴站起来锁好门，在夜色中穿过巷口，走向城中村的方向。
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在他身后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