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方兴五点半就醒了。
他按掉闹钟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把昨天晚上已经检查过两遍的行李又打开看了一遍——护照、签证、打印好的邀请函、日程表、笔记本,还有那个装着一百多条手环和四百多颗许愿星的背包。
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门口,穿好外套出了门。
到机场的时候六点四十分,出发大厅里人不多。
方兴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看到邱阳已经站在值机柜台旁边了。
他背着一个深蓝色的运动包,旁边放着一个手提袋,袋口露出一个玻璃罐的边缘,罐子里装满了彩色纸星星。
他站在那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坐下来,面朝入口方向,像是在等其他人到齐。
第二个到的是陈旭。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肩带收得很紧,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袋子里装着叠好的手环和一块写着“启明星”的硬纸板。
他走到邱阳旁边站定,把纸袋放在脚边,侧过头看了一眼邱阳手提袋里的玻璃罐,没有说话。
林远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之后是那张手绘地图的放大版。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的路线,又看了一眼头顶的航班信息显示屏,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张萌和何冲前后脚到的,张萌背着一个浅灰色的运动包,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何冲跟在她后面,背着一个跟周宇同款但颜色不同的深灰色包。
方兴看了一眼时间,七点整。
六个人站在值机柜台前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四处走动。
邱阳把手提袋里的玻璃罐拿出来抱在怀里,陈旭弯腰把脚边的纸袋拎起来,林远把口袋里的地图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
“先办值机。”方兴带着他们走到柜台前。
值机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护照和签证页一份一份地核对,行李放在传送带上称重。
邱阳的手提袋被要求放进背包里托运,他站在传送带前面犹豫了一下,然后弯腰把玻璃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抱在怀里,把手提袋塞进了背包侧兜。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没有说什么,把登机牌递给了他。
安检口排队的人不多。
六人依次通过安检,把背包放上传送带,人走过安检门,在另一头等着背包出来。
方兴站在安检口外侧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通过安检门——邱阳抱着玻璃罐通过了,陈旭背好包通过了,林远把地图折好放在外套内袋里通过了,张萌和何冲跟在后面。
六个人全部过了安检口,站在通道内侧等方兴。
方兴自己过了安检之后,把护照和登机牌收好,走到六人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每个人手里的登机牌,确认登机口和座位号,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登机口在尽头。走过去大约十分钟。”
六人沿着通道往前走,方兴走在最后面。
机场的通道很长,两侧是玻璃幕墙,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在晨光中反着光。
邱阳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玻璃罐,步子不快不慢,陈旭跟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
林远走在中间,张萌和何冲跟在后面。方兴走在最后面,看着六人的背影在通道里向前移动。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广播正在播报航班登机信息。
邱阳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前站定,把玻璃罐放在腿上,低头看了一眼罐子里的星星。
陈旭把纸袋放在脚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加油的飞机。
林远把口袋里的地图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了上面的路线之后折好放回去。
方兴走到他们旁边站定,没有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分,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到了阿姆斯特丹之后,先在机场集合,不要单独走。范德维尔安排了接机的人,会在出口举牌子。”
六人陆续点了一下头。邱阳站起来,把玻璃罐放回手提袋里,拎好袋口。
陈旭把纸袋拎起来,林远把地图放进口袋里。
登机广播开始播报,六人站起来排队。
方兴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通过登机口,走过廊桥,进入机舱。
他最后一个走进机舱,在座位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方兴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地面。
跑道在快速后退,然后机头抬起,地面倾斜,建筑物变小,云层出现在视野下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他旁边的座位上,邱阳正把玻璃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隔着舷窗看着外面的云层。
陈旭坐在过道另一侧,把纸袋放在脚边,闭着眼。
林远把地图折好放在外套口袋里,也闭上了眼睛。
张萌和何冲坐在后面两排,各自靠着椅背。
方兴睁开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平稳地飞在云层上方。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座椅和扶手上形成一层暖色的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邱阳膝盖上的玻璃罐,罐子里的星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各色的微光。
邱阳没有睡着,他正低头看着那些星星,像是在确认它们是否都还在罐子里。
方兴转过头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日程表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
日程表上标注的出发时间已经被划掉了,下一个时间节点在十多个小时之后——阿姆斯特丹的接机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引擎持续而稳定的轰鸣声。
飞机正在沿着航线向前飞行,那条航线从中国东部延伸到欧洲西部,连接着两个相隔数千公里的时区。
而在这条航线的另一端,范德维尔和段睿正在阿姆斯特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