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出头。
方兴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乘客陆续站起来取行李，才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邱阳。
邱阳正把玻璃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进手提袋里，罐子里的星星在舷窗透进来的光线中晃了一下。
方兴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跟着队伍往舱门走。
廊桥里的空气比机舱里凉一些。
方兴走在通道里，能看到两侧玻璃外的机场跑道，停机坪上停着几架不同航空公司的飞机，尾翼上的标志他认不出几个。
他转过头来，看到前面邱阳正站在通道拐弯处等他，手里拎着那个手提袋，袋子里的玻璃罐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陈旭站在他旁边，背上的包带收紧了，林远跟在后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张萌和何冲走在最后面。
入境大厅排了很长的队。
方兴让六人站在同一排等候，自己走到队伍前面看了一眼边检柜台的方向。
柜台后面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队伍移动的速度不快。
他走回队伍里站在邱阳身后，六人依次向前移动。
轮到方兴的时候，他把护照和签证页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两页，在上面盖了章，递还给他。
他走到行李转盘旁边等其他人。
邱阳是第二个出来的，他把护照和登机牌收好，走到方兴旁边站定。
陈旭和林远前后脚出来，张萌和何冲最后。
六人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等行李，传送带开始转动的时候，第一个黑色背包从出口滑出来，邱阳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包，走上去把它从传送带上拎下来。
其他几件行李陆续出来，六人各自认领，在转盘旁边的空地上重新整理背包和手提袋。
方兴带着他们往出口方向走。
出口通道两侧站着不少接机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正在拥抱刚出来的亲友。
方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出口外侧靠右的位置站着一个举着白色纸牌的人。
纸牌上写着一行字，他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FANG”四个字母。
举牌子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运动外套，应该是范德维尔安排来接机的。
方兴领着六人走过去，举牌子的年轻人看到他们走过来，把牌子放下来，往前迎了一步：“方教练？”
“是我。”
“范德维尔先生让我来接你们。车在外面，跟我来。”
年轻人说着一口带荷兰口音的英语，发音不标准，但语速不快，方兴能听懂。
他带着六人穿过出口通道，走出航站楼大门。
外面的空气凉爽干燥，跟出发时的闷热完全不同。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年轻人走过去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把背包和手提袋一件一件放进去。
方兴站在车旁边看着六人依次上车，邱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提袋放在膝盖上。
陈旭坐在他旁边，林远坐在第二排，张萌和何冲坐在最后一排。
方兴最后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方兴透过车窗看到了阿姆斯特丹的郊区——平坦的草地、笔直的公路、远处低矮的建筑，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但没有下雨。
年轻人一边开车一边简单介绍沿途的路线，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方兴听着他说的方向，和日程表上标注的地址对照了一下，确认路线无误之后靠在了椅背上。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从公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
两侧的建筑开始密集起来，砖墙、窄窗、低矮的屋顶，临街的窗户上挂着不同花色的窗帘。
街道两边停满了自行车，有些靠在栏杆上，有些停在专门的停车架里。
年轻人把车停在一栋三层砖楼前面，熄火之后侧过头来：“到了。你们的宿舍在二楼，范德维尔先生下午会过来。”
六人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背包。
方兴跟着年轻人走进砖楼，顺着窄窄的楼梯上到二楼。
年轻人打开房门，把钥匙递给方兴，简单交代了几句——厨房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在卫生间里，wi-Fi密码贴在冰箱上——然后离开了。
方兴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房间内部。
一间不大的客厅，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旁边压着一摞打印好的训练安排。
客厅两侧各有一间卧室，每间卧室里摆着两张单人床。
方兴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地图看了一眼——训练场的位置已经被标出来了，从宿舍到训练场的路线用红线画了一条，旁边标注了步行时间。
邱阳走进来，把玻璃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站在窗边往外看。
陈旭跟着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在林远旁边坐下来。
张萌和何冲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各自选了一张床把背包放上去。
方兴站在客厅中央，把六人扫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先休息半小时。四点钟在楼下集合，去训练场踩草皮。”
六人各自散开。
方兴走到窗边，站在邱阳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同样低矮的砖楼，再远处能看到一排树，树后面有球场草坪的一角。
方兴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阿姆斯特丹，抵达。天气多云，温度适宜。下午四点到训练场。”
他合上本子，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邱阳在窗边轻轻晃玻璃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