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那天早上，方兴带着五人到机场的时候是七点半。
出发大厅的人不多，值机柜台前只排了几个人。
方兴让五人把背包放在推车上，自己去柜台办理登机手续。
邱阳站在推车旁边，把玻璃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抱在怀里。
陈旭把纸袋里的手环取出来数了一遍，确认数量之后放回去。
林远把地图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返程的路线和出发时是反过来的，然后放进口袋里。
张萌和何冲站在队伍末尾，各自背着包，没有说话。
方兴办完值机之后，带着他们往安检口的方向走。
走到安检口外侧的时候，他看到了段睿。
段睿站在安检口旁边的柱子下面，穿着阿贾克斯的训练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脚上还是那双深灰色的训练鞋。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站在那个位置，面朝安检口的方向。
方兴走近的时候他侧过头来，先看了方兴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邱阳身上。
邱阳抱着玻璃罐走到安检口前面，在段睿面前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段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玻璃罐：“这个罐子你一路抱着？”
“托运怕碎。”
段睿点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开，看了一眼安检口的方向。
方兴站在他们后面，没有催。
陈旭走到邱阳旁边，看了段睿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中午之前要回去训练。”
林远走到段睿面前站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看了一眼，然后递出去：“这个给你。我从国内带过来的，上面画的是训练基地周围的路。你在这边用不上，但留着也行。”
段睿接过地图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的是阿姆斯特丹市区到训练基地的路线，比例不太准，但方向对。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你画了多久？”
“来之前查了三天。”
段睿没有再问，把地图放进口袋里，跟那本他随身带的黑色笔记本放在一起。
张萌和何冲也走了过来，站在队伍末尾。
六个人站在安检口外侧，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方兴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他开口说了一句：“该进去了。”
邱阳抱着玻璃罐走到安检口前面，把罐子放进安检筐里。
他站在传送带旁边等罐子通过安检机，没有立刻走进安检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段睿的方向。
段睿站在柱子下面没有动，他的视线从邱阳身上移到陈旭身上，又从陈旭身上移到了林远身上。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身朝机场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段睿。”邱阳叫了一声。
段睿停下来侧过头。
邱阳站在安检门内侧，玻璃罐已经过了安检机，他把它从筐里取出来重新抱在怀里：“下次放假回来的时候，来训练场。”
段睿站在通道里没有动，他的背对着安检口，面朝出口方向。
他站了几秒，没有回头，抬起右手朝后面摆了一下，幅度不大，手掌平摊着，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之后才收回来。
然后他继续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出发大厅的人群，在经过值机柜台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头顶的航班信息显示屏，然后继续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方兴站在安检口外侧，看着段睿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
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住他。
段睿走到航站楼出口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下，背对着大厅方向，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邱阳站在安检门内侧，隔着几排座椅和往来的旅客看着那个方向。
陈旭走到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腕上那道浅色的印痕，然后把目光从出口方向收回来。
林远站在他们身后，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张萌和何冲已经过了安检门，站在通道内侧等着。
方兴过了安检之后走到五人面前，侧过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出口的方向，然后转回身来，带着他们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五分钟后他们走到了登机口。
方兴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护照和登机牌放在膝盖上。
邱阳坐在他旁边，把玻璃罐放在脚边的地板上，靠着椅子腿放稳了。
陈旭坐在邱阳旁边，把纸袋放在脚边。林远坐在过道另一侧，把地图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信息。
方兴站起来，六人排进登机队伍。
邱阳抱着玻璃罐，在检票口把登机牌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下，他走过闸机，站到廊桥入口的位置等后面的人。
方兴最后一个通过闸机，走进廊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登机口外侧的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是玻璃幕墙，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和远处的航站楼屋顶。
那个方向已经没有段睿的身影了。
方兴走进机舱，在座位上坐下来。
邱阳坐在他旁边，把玻璃罐放在膝盖上。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方兴侧过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面。
阳光照在跑道上，远处的航站楼建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加速，离地，爬升，透过舷窗能看到地面上的建筑物在变小，公路变成细线，草地变成色块。
邱阳把玻璃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前排座椅背后的储物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方兴睁开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平稳地飞在云层上方。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邱阳，他已经睡着了。
陈旭在林远旁边也睡着了。
张萌和何冲坐在后面两排，没有声音。
方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返程。段睿在机场送行，没进安检口。”
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云层。云层很厚，像一层凝固的白色地面，铺展在飞机下方。
阳光从云层上方照进来，在机舱里形成一层均匀的暖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