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方兴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等前排的人站起来取行李。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邱阳，邱阳还在睡，头靠在舷窗旁边的头枕上，嘴唇微微张着。
方兴没有叫醒他，先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陈旭醒了，正在揉眼睛，林远已经站起来去拿行李了。
张萌和何冲在后面两排，也陆续醒了。
方兴走到邱阳旁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到了。”
邱阳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在舷窗外面。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停机坪上的建筑，把储物袋里的玻璃罐拿出来抱在怀里，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还没有从睡眠中完全恢复过来。
六人下了飞机，走过廊桥，进入到达大厅。
入境通道排了不长不短的队，方兴带着五人依次通过边检，取了托运的行李，走出航站楼。
外面是熟悉的闷热空气，和出发那天早上一样，风吹在脸上带着潮湿的粘腻感。
方兴站在出口处叫了两辆出租车，把五人和行李分成两组送回了训练营。
方兴到新场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他推开铁网门的时候，发现场地上的草皮被修剪过了，边线重新刷了白漆，长椅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器材柜，深蓝色金属材质，柜门上贴着“启明星”三个字。
器材柜旁边靠着一排整齐的训练球，球面上没有泥痕，是新的。
方兴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把背包放在长椅上，走到器材柜前面打开柜门看了一眼。
里面码着新买的水瓶、急救包、一摞叠好的训练背心，还有一盒新的标志盘。
他合上柜门，走到场地中央看了一眼草皮的边缘——修剪的痕迹是新的，边缘整齐，没有参差不齐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翻到老梁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场地上的东西是你弄的？”
老梁回得很快：“器材柜是锐锋体育赞助的，球和标志盘是。场地修剪是我找人弄的，你走了之后草长得太疯了。明天训练之前看一下新球够不够用，不够我再买。”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场地中央环顾了一圈。
他离开了一周，训练场里多了一个器材柜、一排新球、修剪过的草皮和重新刷过的边线。
场地还是那块场地，但看起来比出发之前更完整了一些。
他走回长椅边坐下来，把背包里的笔记本取出来翻开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回国。训练场新增加器材柜、新球、修剪草皮。老梁经办。”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铁网门的方向，周宇正从土路上走过来，后面跟着方浩。
两人走到铁网门外侧停下来，隔着铁丝网朝场地里看了一眼。
周宇先看到了方兴，他推开铁网门走进来，站在长椅旁边：“方教练，你们回来了？”
“下午刚到。”
方浩跟在后面走进来，在周宇旁边站定。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场地，然后落在器材柜上：“这个是新的？”
“新添的器材柜。球也是新的。”
周宇走到器材柜前面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打开。
他走回长椅边，在方兴旁边站了一下：“方教练，你们不在的时候我跟方浩自己来练了。”
方兴侧过头看着他：“你们怎么进来的？”
“老梁叔给的钥匙。他说可以让我们在不上课的时候来练。”
周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他让我还给你。”
方兴接过钥匙看了一眼，铜色的钥匙柄上贴着一小条白色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启明星”三个字。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浩：“你们自己来练的时候练什么？”
“停球和传接。”
方浩说，“两个人对着练。没有球门，就在边线上练横向传递。”
方兴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从边线上捡起一颗新球放在脚边。
他看了一眼周宇和方浩的站位——两人自觉分开了大约八米的距离，各自站在边线附近，位置关系跟方兴平时安排的传接练习模式接近。
他把球传给了周宇，周宇接住之后回传，方浩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进来。
方兴把球踩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浩：“你也来。三个人三角传接。”
方浩走到第三个位置站定。
三人开始传接，球在新草皮上滚动的速度比旧草皮慢一些，周宇需要多迈半步才能接到球。
传了几脚之后他调整了提前量，球停得稳了一些。
方浩站在第三个位置，他的接球动作比出发之前更干净了，脚腕在触球前有一个短暂的确认，然后放松下来。
方兴站在长椅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
当天傍晚，邱阳和陈旭也来了。
两人从土路上走过来的时候，邱阳手里还拎着那个玻璃罐，陈旭背着纸袋。
他们推开铁网门走进来，看到场地上的变化，各自站了一下。
邱阳走到器材柜前面看了一眼柜门上的字，然后把玻璃罐放在长椅上，走到场地中央加入传接。
陈旭把纸袋放在长椅旁边，换好鞋之后也加入了。
方兴站在边线外侧看着五人加两个新人在场上传接。
球在七个人之间来回滚动，频率逐渐稳定下来。
场地上的灯光亮起来了，把新草皮照成一层均匀的亮绿色，边线上的白漆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方兴站在场地边缘，看着七个人在草皮上跑动，球从一个人脚下传到另一个人脚下，传递的线路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一道连续的弧线。
他想到出发前那个傍晚，五人在场地中央跑折返跑，跑出了一模一样的路线。
而现在场地上多了两个人，两条新的跑动线路正在融入原有的节奏中。
他收回目光，走到长椅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当天的日期和一行字：“回国当晚。周宇、方浩已开始自主训练。训练场设施更新。五人归队，节奏正在恢复。”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站在七人中间，看着球继续在草皮上来回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