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周三上午到的。
方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回国之后的训练记录，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通知框。
他点开，看到发件人是阿贾克斯青训部，正文是英文，下方附了一段机器翻译的中文。
他看了第一行，然后把整封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邮件正文不长，核心内容在第二段——阿贾克斯青训部决定向段睿提供一份为期三年的青训合同，从U17梯队正式序列开始，合同期满后根据表现决定是否续约或转入职业梯队。
附件是一份正式的合同草案，以及范德维尔此前提交的推荐函全文。
推荐函里写明了段睿在预备队训练期间的表现评估、技术特点分析和潜力判断。
方兴把邮件关掉，没有立刻回复。
他拿起手机翻到段睿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出去：“阿贾克斯给你合同了。”
段睿回得很快：“范德维尔跟我说了。合同草案我看了。”
“你签吗？”
“签。”
方兴没有再问。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路灯在晨光中显得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邮件重新打开，把合同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没有异常，三年期限，青训合同标准格式，包含训练、住宿、教育支持和医疗条款。
他在合同最后一段看到了段睿的签字位置，旁边空着，还没有被签署。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巷子走向新场地。
走到铁网门口的时候，邱阳正蹲在长椅边系鞋带。
他系好之后站起来，看到方兴走进来：“方教练，今天训练内容跟昨天一样？”
“跟昨天一样。”
“那你今天走路比平时快了一点。”
方兴没有接话，走到场地中央开始摆标志盘。
邱阳没有追问，走回场地中央开始热身。
陈旭来的时候在铁网门口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器材柜旁边那排新球，然后走进场地。
林远和张萌前后脚到，何冲走在最后。
周宇和方浩也来了，他们站在场地边缘等方兴安排。
训练开始之后，方兴照常带折返跑和传接练习。
他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的时候，邱阳在训练间歇走过来喝水，放下水瓶之后站在长椅旁边：“方教练，段睿是不是要签合同了？”
“你听谁说的？”
“陈旭说的。他今天早上给段睿发了消息。”
方兴合上笔记本：“他确实要签。三年青训合同。”
邱阳站在长椅边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深蓝色球鞋，然后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拧好盖子放回长椅上：“那他现在算是正式留在阿贾克斯了。”
“算是。”
邱阳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
方兴坐在长椅上，翻到笔记本中段那一页——那是段睿离开训练营去荷兰之前的最后一次记录，上面写着“今日出发，试训阿贾克斯”。
他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在下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新字：“合同已发。三年青训合同。待签。”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继续带剩下的训练。
当天傍晚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翻手机。
段睿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合同签字页，上面有他的手写签名，字迹端正，每一笔都落在格线之内。
照片下方附了一行文字：“方教练，签好了。”
方兴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签名栏，然后回了一句：“签完就收好。”
段睿没有再回。
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锁好器材室的门，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
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
他走完第三段光区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往铁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锁好了，场地空无一人，草皮上还留着今天训练时踩出的痕迹。
方兴收回目光，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
在他身后的夜色中，铁网门的方向还在持续亮着。
段睿的合同已经签了，那份推荐函也被附在了邮件里，跟合同一起归档在阿贾克斯青训部的系统里。
而方兴的笔记本上，段睿那一页的记录又往前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