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独孤行回到了玉簪中。
他刚出现在天湖边那片白石地上,远远就瞧见柳叶儿蹲在湖边,褪了鞋袜,一双玉足正试探着往水里探,鬼鬼祟祟的模样。
独孤行拄着竹杖,无声无息地走近,在她身后站定,开口问道:“柳姑娘,你在做什么呢?”
柳叶儿浑身一颤,差点栽进湖里去。她扭头一看,见是独孤行,先是惊愕,随即脸颊微红。
“你、你醒了?”
独孤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悬在水面上方的足尖,眼神略带嫌弃。
柳叶儿被他看得不自在,连忙把脚收回来,解释道:“我瞧这天湖的水不一般,想泡泡脚,看看能不能借点灵气修炼。”
“咳咳...”
独孤行淡淡开口:“若只是想炼化水中那点龙气,不必泡脚。你花两个时辰去半山腰的茶坊,找那些文字小人,让他们给你煮一壶泥龙茶。那茶便是用这山水泡的,喝了能养神。真要修炼,去山后瀑布底下练拳便是。”
柳叶儿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低声道:“多谢。”
她站起身,穿好鞋袜,犹豫片刻,轻声道:“那……我去茶坊看看。”说罢,转身便走,步子极快,生怕独孤行再多说什么。
独孤行也不在意,待她走远,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到小屋。
推门而入,屋里静悄悄的。
李咏梅仍在熟睡,呼吸绵长,一截皓腕搭在锦被外。她修为跌落后身子虚弱,扛不住独孤行神游太虚时溢散的气机,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独孤行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不自觉地化开一抹柔色。他俯下身,动作极轻地揽住她的肩背,将她向床榻里侧挪了挪。随后,他替她褪去鞋鞋袜,拉过锦被掖好被角。
“还是老样子。”
这时光阴河的记忆又浮上来。
他轻轻一叹,决定这些事情等李咏梅睡醒来后,再与她商量。此刻的他,只想转身出去透透气。
可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呢喃。
“孤行……别走。”
他回过头,李咏梅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梦话:“分明说好了……怎的又去同她说话……纾月,你也不管管他……”
“......”
瞧见她这副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独孤行忽然动了点玩心,走回床边,伸修长的指尖,隔着轻薄的中衣在她腰窝处轻轻挠了两下。
李咏梅怕痒,哼唧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随即便本能地往锦被里缩成了一团。
独孤行笑笑,又挠了一下。
“嗯哼......”
姑娘终是轻笑出声,睁开了双眸。映入眼帘的,是独孤行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居然醒了,独孤行略显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惊醒。
李咏梅怔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羞恼地蹙起秀眉,抬手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捶了一记。
“有伤在身,居然还这么不老实!”
独孤行却还在笑:“是你叫我别走的。”
李咏梅恼羞成怒,却又舍不得打骂,推拒间已被独孤行反手抓住了手腕。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交缠间气息渐渐紊乱。闹着闹着,也不知是谁先停下来的,嬉闹戛然而止,屋子陡然安静下来。
床榻之上,只余四目相对,鼻尖几乎抵在一处,呼吸交融。
“你有事情瞒着我,为何突然用神游太虚对付我?”
李咏梅的呼吸还有些乱,嘴唇微微张着,眼底水光盈盈。
独孤行吱吱呜呜,眼神飘忽,半天没憋出完整的一句话。
“这个……”
李咏梅不发一言,只是凝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清亮亮,仿佛在说你最好老实交代。
独孤行很快就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我刚才偷偷……和白纾月打了一架。”
李咏梅蹙眉:“打赢了?”
独孤行点头,“赢了。”
李咏梅轻笑一声,斜眼睨着他:“少拿大话诓我。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连握剑都费劲,怎么可能打得过她?更何况她如今已化作白龙,又是金丹境界……”
独孤行忽然怔住了。
(对啊,白纾月已化龙,她同样有龙瞳,怎么可能看不穿我的赝运披身?)
独孤行这才后知后觉到,白纾月是故意输给他的。
李咏梅见他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愣了愣。
“你还真打赢了啊!”
“呃,应该是吧。虽然我耍赖了。”
李咏梅见独孤行耍赖,没好气道:“你啊,耍赖赢了别人还在这儿耀武扬威,也太不知趣了。”她故意压低声音,掩不住眼中的好奇,“对了,你们打赌了?”
“呃...”
“赌注是什么?”
独孤行苦笑一声:“若我赢了,她就与我做回友人。”
李咏梅眨了眨眼:“那若你输了呢?”
独孤行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若输了,我便收她做红颜知己。”
“好啊你,脑子里还藏着这种花花肠子?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去!”李咏梅抬手便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独孤行连忙认错:“痛痛痛,我这不是赢了吗?”
李咏梅哼了一声,追问道:“那她输了之后,是什么反应?”
独孤行正襟危坐,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她……趁我不备,亲了我一口。”
李咏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这样?”
独孤行老实点头:“就这样。”
李咏梅哼了一声:“嘴上说认错,转头就去占人家白姑娘的便宜!”
说着,抬手便敲了他一记脑瓜子。
独孤行有些意外,李咏梅居然就这样算了:“可是她主动亲的我!我也是被强迫的啊!”
李咏梅见他还敢顶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嗔了一声:“哼!你还敢顶嘴?!”
话音未落,李咏梅压低身体,像只准备扑击的猫,直接朝着独孤行压了过去。
“咕咚。”
独孤行险些被她半扑半压的动作给呛到,只能连忙稳住身形,做格挡动作。但他确实早有准备,在李咏梅扑过来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腰侧最柔软的地方。
入手微软,独孤行心中冷笑一声,手上暗暗用劲。
“嘻——”
李咏梅娇躯一僵,正宫气势瞬间荡然无存,玉面上羞赧交加,双手更加用力地抓住独孤行的肩膀,想要阻止他那“卑劣”的攻击。
“你这……你这色胚!谁让你动人家姑娘的地方!”
说着,她抬手便捶了过去。
独孤行轻巧闪过,微微一笑道:“谁叫你要揍我。”
“噫嘻,等等……”
李咏梅细腰微微一弓,独孤行已经不顾她的反对,吻了下去:“有你真好,咏梅。”
深情一吻,过了好久,李咏梅才大口喘着气,斜眼瞪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为没了,你就可以变着法儿地欺负我了?”
独孤行连忙赔笑:“怎么敢?我哪敢欺负你?”
李咏梅轻哼一声,偏过头去,故作随口一提,声音却轻柔了许多:“我就知道你心里还念着白纾月。其实……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啊?”独孤行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咏梅你说什么?”
李咏梅依然没有看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卷着一缕青丝,故作轻松道:“白纾月虽性子清冷,却是个外冷内热、重情重义之人。有她在你身侧代为拂照,我也能安心些。毕竟你这位大剑客在外头,又惹出什么风流债来,我可接受不了。”
呃……独孤行心想,他是这样的人吗?
李咏梅知道,独孤行不是,但架不住被他帮助的人会这么想啊。
“这不行。我已经有咏梅了,心里装不下别人。”
“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李咏梅却微微翘起嘴角。
这时,独孤行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埋进她发间。
咏梅身上透出一缕淡淡的清芳,如同冬日里的寒梅,清冽又不失婉转,让人安心。他拥着她时,她并未挣扎,只是微微侧过脸,鼻尖轻触他的鬓发。
“你有心事。”
独孤行没有否认,“我可能……又要食言了。得离开一段时间。”
李咏梅的身子微微一僵,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南妖有异动了。”
李咏梅眉头微蹙:“你怎么知道的?再说不是有剑气峡挡着吗?”
独孤行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在那座倒悬山上,碰到了一些奇遇。”
“奇遇?”
“嗯,遇见了两位老者,其中一位带我落入了光阴长河,在那里,我看到不久的将来,南妖会入侵剑气城。”
李咏梅愣住,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真的吗?”
“嗯。”
独孤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李咏梅沉默了很久,声音忽然带上了点委屈:“可,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留在烂泥镇吗。”
独孤行握住她的手,轻抚她的手心:“若我不去,南妖会进攻剑气城,届时不知要死多少人,我不想这种事情发生。无论是人是妖。”
李咏梅一怔。
独孤行又道:“为了此件事,善药堂的杨掌柜好像也出面了。”
“杨正德也出面了?”
李咏梅低头不语。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也知道,杨正德都出面了,那便绝不是什么小事。
“那若我说……不愿意呢?”
“那我便说服你。”
“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李咏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独孤行忽然低下头去。
青丝滑落。
屋外天湖波光粼粼,夜风穿过竹帘。
随着姑娘的一声轻哼,屋内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