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許多人，船艙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嗡——嗡——
黎簇癱在椅子上，整個人跟沒骨頭一樣。
听到一旁手機的震動聲，他連眼楮都沒睜開，伸手就摸了過去。
“喂。”
他的嗓音帶著沙啞，透過听筒傳到那邊，冷不丁地還讓謝雨辰愣了一下。
“小黎？”
謝雨辰試探地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不確定。
“嗯，什麼事兒？”
黎簇依然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淡淡瞥了眼手機上來電人的姓名，就又把眼楮給閉上了，連說話的力氣都省著。
“還在睡覺？”
謝雨辰听著他這懶洋洋的調子，忍不住笑了，“我還以為你們這會兒該到永興島了。”
“本來是該到的。”
黎簇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了點明顯的疲憊，“踫上風暴了，困在半道，剛消停沒一會兒。”
聞言，謝雨辰那邊沉默了兩秒，才道︰“嚴重嗎？沒出事吧？”
在黎簇看不到的地方，他皺著眉︰“怪不得給黑瞎子發信息也沒人回。
“人沒事，黑瞎子受了點小傷，我已經給過藥了，現在……船晃得厲害，外面還在忙。”
黎簇換了個姿勢，讓自己癱得更舒服些，“你打電話來就為這個？”
“當然不是，我打電話來，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謝雨辰沉聲道，即使隔著手機，黎簇也能听出他語氣里的認真。
“我在你脖子里留下的那根銀針，不能長時間留存，算算日子，你今天最好把它拔出來一趟。
不然，你很可能會變成啞巴。”
這話像道驚雷，“ ”地劈在黎簇頭頂，他猛地坐直身子，失聲驚叫︰“什麼？！”
動靜之大，差點把船艙內剩下的幾人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靠，不是……你這是坑人呢？”
黎簇腦子瞬間炸開，無數髒話涌到喉嚨口，卻被謝雨辰的一番話給噎得徹底，卡著不上不下。
“咳咳，這是個意外。”
謝雨辰清了清嗓子，或許也是有些尷尬，他說話的語氣軟和不少。
“我原以為，一周的時間過去，你們應該已經到了永興島才對。
我在島上安排了人，本想著讓他去幫你拔針，沒想到……”
听著耳邊謝雨辰的話，黎簇的臉漸漸黑了，連牙根都咬得死緊。
沒想到？
好一個沒想到。
“你大爺。”
黎簇簡直要被氣暈過去，忍不住低罵道，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保證，謝雨辰這人要是就在跟前，自己一定會不管不顧地咬上去。
媽的，毒死他拉倒！
見此，原本就不敢出聲的考察隊更是心驚，一個個縮到了牆角，也沒膽子再好奇了，乖得跟鵪鶉一樣。
“別氣別氣，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
謝雨辰揉著眉心，語氣越發柔和。
“你現在是一個人嗎，我想辦法教你把針拔出來。”
他知道黎簇這回是真氣急了，也跟著沒了一開始的從容，說話輕得像在哄炸毛的貓，反倒把旁邊的助理驚得夠嗆。
我的天，這打電話的是誰？
竟能讓謝總這般好言好語地勸著？
助理眼楮微睜一瞬，趁謝雨辰沒注意，又飛快恢復如常。
他低著頭，將八卦的眼神藏在碎發底下，心里卻止不住地在想︰
能讓謝總這麼溫柔的……嘶，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天啊！
他們謝總，他們那不盡女色的謝總，身邊終于是有人了嗎？！
蒼天有眼！
他們要有老板娘了！
*
“算了。”
黎簇的心情本就不算好，出了這檔子事，更是連拿著手機的手都微微在顫——不是怕，是氣的。
“等我哥回來再說，要是現在拔，沒了這東西，我的聲音就得變回去。
到時候，那個阿寧恐怕會起疑。”
這個“哥”是誰，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
黎簇壓低了聲音，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恭喜啊，花兒爺。”
他輕笑一聲，重新靠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你現在已經成功頂替黑瞎子，成了我目前最討厭的人了，再接再厲，我看好你。”
咬牙切齒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去，卻許久都沒听到回應。
耳邊，除了謝雨辰清晰的呼吸聲，便再沒有其他。
“喂？人沒了？”
黎簇皺了皺眉，剛想再罵兩句，就听謝雨辰在那頭低笑出聲。
“行，我記著了。”
謝雨辰的聲音里裹著無奈，嘴角卻不知何時悄悄勾了起來。
他看著手機上通話頁面上的——“黎簇”兩個大字，思緒卻不小心跑遠。
印象里那個坐在病床上，無時無刻都警惕著對自己冷漠齜牙的少年，不知何時起，竟變成了這樣。
是因為張啟靈和黑瞎子嗎？
謝雨辰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濃。
是因為有那兩人在背後撐腰，所以才會這麼放肆嗎？
他和黎簇並不是什麼十分親密的關系。
這一點，謝雨辰一直都知道。
所以，乍一听到黎簇這番幾乎是滿含著怨氣的話，他竟然一時愣住了，不知該怎麼回答。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謝雨辰眉眼含笑，連說出來的話都帶上了幾分關切。
“那針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事，眼下，你還是先顧好自己，腿傷還沒有好全，可別再傷到。”
也許是對面的人實在太過有趣，也許是知道自己理虧，哪怕是謝雨辰，這次竟也難得真情實感地多說了兩句。
黎簇“哼”了一聲，沒接話。
“好了，真不跟你鬧了。”
謝雨辰的語氣重歸嚴肅，“風暴天信號不穩，我先掛了。
記住，自己當心，有事讓黑瞎子給我回電。”
電話掛斷的忙音傳來，黎簇盯著屏幕看了兩秒，隨手把手機又扔回桌上，皺著眉，從口袋里摸出根煙叼在嘴里。
噠。
打火機燃起藍火，煙霧漫開時，他才覺得心里那股火氣稍稍壓下去些。
艙外的風還在吼，船身晃得人頭暈。
考察隊的人縮在角落，沒人敢吭聲，只偷偷用余光瞥他——這少年剛才還被氣得炸毛，這會兒卻靠著椅子抽煙，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冷，倒讓人看不透情緒。
“看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黎簇竟然抬眼看了過來。
蒼白的燈光下，那雙漆黑的眼楮里好像出現了什麼。
冰冷，危險。
那不像是人的眼楮！
被他緊緊盯著的木子齊吞了口唾沫，幾乎是下意識地閃躲著移開視線。
這時候，他背上的冷汗已經濕了衣襟。
他……真的是人嗎？
為什麼……為什麼那雙眼楮……
為什麼那麼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