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漁船漸漸靠了岸。
黎簇醒來的時候，旁邊的黑瞎子早已經起了，衣服穿得整齊，就躺在他身邊，盯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見他睜眼，黑瞎子抬了抬眼皮，調侃道︰
“喲，終于是醒了，我還以為你連飯點都要緊跟著睡過去呢。”
即使是說話的時候，黑瞎子的眼楮也沒從手機上移開哪怕一秒。
他臉上帶笑，搞得黎簇也跟著有些好奇。
“看什麼呢？”
黎簇猛地湊上前，還沒等看清什麼，那手機就已經被黑瞎子擋了個嚴實。
“沒什麼。”
對上黎簇探究的目光，黑瞎子眼神飄忽，掩飾地清了清嗓子︰“行了，好奇害死貓知不知道？”
他語氣輕快，卻莫名透著股說不出的心虛。
“切。”
黎簇不傻，知道這人是不想說，也懶得追問。
“不給我看就算了，誰稀罕。”
他輕哼一聲，打了個哈欠，又下床把潛水服穿上，沖黑瞎子抬了抬下巴︰“走，該出去吃飯了。”
早上折騰一通，黎簇肚子里那點兒存貨早就消耗了個干淨。
“餓了？”
黑瞎子見他不再多問，眉毛一挑，臉上的心虛眨眼兒就沒了。
“走。”
他翻身從床上下來，剛一落地，就動作自然地勾住了黎簇的肩膀，笑得不正經︰
“可不能真把咱們的小黎給餓狠了，不然，瞎子是要心疼的。”
“哼。”
黎簇早就習慣了他這副作態，懶得理他，索性就翻了個白眼，裝沒看見，二話不說就推了門往外走。
臉皮真厚。
黎簇暗自在心里嘀咕一句。
他扭過頭，看著那張與記憶中並不全然想象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倒是沒有以前那樣討厭了。
*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放晴，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暖洋洋的。
淋濕的貨物被擺成整齊的幾排，大多已經曬干，只剩少數幾個濕得透頂的堆在角落，看著有些礙事。
“小……小黎！”
隔了老遠，無邪就一眼看到了黎簇。
剩下的“毛”字還沒出口，就被黎簇身後突然出現的黑瞎子給硬生生堵了回去。
這家伙怎麼也在？
無邪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連帶著垂在身側的手都不由自主收緊，指尖用力到發白。
吳小毛昨晚，是跟他在一起？
想到這兒，無邪胸口一痛。
像有根刺，就這麼直直地扎在他心口，只是簡單的呼吸，就痛得讓人難以接受。
“嗯？”
無邪的聲音不小，黎簇四下看了一圈，見沒人關注，這才快步走了過去。
“你……你這是做賊去了？”
黎簇睜大了眼楮，看著無邪眼下的青黑，活像是見了什麼極有意思的事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刻意把聲音放沉，好讓旁人听不出什麼變化。
“哈哈哈……你這是被人打了，還是從早上到現在都一直沒睡啊？”
無邪被他問得一愣，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忍不住有些委屈。
他要怎麼說？
說他其實偷偷地想去爬床，沒成功就算了，還差點讓那張禿子抓個現行嗎？
不！
無邪還是要臉的。
尤其在黎簇面前。
可惡的吳小毛，壞蛇，我這都是因為誰啊。
他撇撇嘴，心底的委屈怎麼都壓不下去。
你居然還笑。
無邪半低著頭，一雙手攥得死緊。
哪怕心里不停盤算著——怎麼才能不動聲色在眼前這不听話的小蛇身上咬一口，面上也沒流露半分。
“你早上去哪兒了？”
說著，無邪特意看了眼黎簇身後的黑瞎子。
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當著他的面伸了個懶腰，又捶胳膊又捶腿，嘴上還不停抱怨︰
“去哪？當然是去睡覺了，這位……無先生，你別看這小子瘦高瘦高的，壓在身上可重的很。”
他像是故意炫耀，每個字都往無邪的心口扎。
“重就算了，睡覺還總不老實。”
黑瞎子搖搖頭，听著倒是頗為無奈︰“可憐我啊，今天早上被他踢了不知道有多少腳，到現在腰還疼呢。”
黎簇︰………
無邪︰………
裝貨。
無邪咬牙切齒，卻也只是在心里罵上一句︰
腰疼是吧？
被踢了是吧？
那你有本事別爬床，換我上去睡啊！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來。
這時候，一個水手爬上船頭，像是看見了什麼，朝著底下大喊︰
“哦 ！我們在這里！”
話音剛落，就有罵聲從下面傳上來，震得連甲板都好像抖了一下。
“哦你個頭啊，讓胖爺我在這里吹了半個小時的西北風，你們他娘的還有沒有時間觀念？”
那聲音很耳熟，不只是無邪，就連黎簇都听出來了。
無邪︰“是那個死胖子。”
黎簇點點頭，心里雖然意外，卻也沒多少的不可置信。
都是一條道上的，干這行，少不了要踫面。
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總歸不會太久。
“來來來，騰個地兒讓爺過去。”
一段時間不見，王胖子整個人就已經肥了一圈，想來是最近的伙食不錯。
好在，人雖然是胖了，身手倒是照樣可以，靈活的很。
那幾個水手還沒把橋架好，他就已經後退半步，和身後其他幾人一起縱身跳上了船。
王胖子體重大，慣性自然也是最大，一個沒站穩，往前跑了好幾下才堪堪定住，差點就撞上了無邪。
“是你？”
無邪嫌棄地躲開，面上明顯沒多少高興。
王胖子倒是恰好相反，看到熟人，開心得哈哈大笑︰
“小同志，你也在這里啊，看來我們的阿寧小姐面子還是很大的嘛。”
笑著笑著，王胖子不知怎麼的，還伸著脖子往無邪身後看了一眼︰
“哎，小同志。”
他壓低了聲音︰
“那位姓黎的小朋友你還沒找到嗎，唉，再見也是緣分，不然，胖爺想辦法幫你打听打听？”
王胖子自來熟地拍拍無邪的肩膀，目光落在黎簇和黑瞎子身上時，又是一頓。
“這兩位……”
他從雇佣開始就來了永興島，一直等到現在。
從沒听說，這隊伍里還有個孩子啊。
王胖子眯了眯眼，看看眼前明顯年紀不大的黎簇，又看看無邪，視線在三人間不停打轉。
嘶………
他看著無邪，心里陡然有了個不太好的念頭。
這人，怕不是找不到小黎，索性就換了個目標吧。
想到這兒，他倒吸一口涼氣。
我勒個去………
不至于這麼變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