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吨重的建筑核心筒悬在阁楼天窗外。
巨大的阴影遮断了所有天光。
阴影压在爱德华·尼格玛的脸上,把那张涂满得意笑容的脸,照得惨白。
他手里的问号手杖脱了手。
“当啷。”
手杖砸在地上,压碎了几张写满代数公式的草稿纸。
在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
空气里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尼格玛扶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落了一层刚才从天花板震落的白灰。
他抬起头。
顺着那截巨大的混凝土断口往上看。
数不清的粗壮钢筋像断裂的肋骨一样,从水泥块边缘支棱出来。
上面还挂着半截断裂的排水铸铁管。
那是从隔壁拆迁区生生拔出来的建筑主承重柱。
长达三十多米。
重达上千吨。
在这根巨大的水泥柱子正下方。
沈彻单手托着粗糙的混凝土底部。
他就用一只右手。
像托着一个充气的塑料皮球一样。
悬停在阁楼窗外的半空中。
身上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户里的谜语人。
尼格玛的牙齿开始打颤。
上下牙床磕碰出细密的哒哒声。
他指着窗外的沈彻,嘴唇哆嗦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尼格玛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
“邮件才发出去三分钟!你根本不可能解开第一道素数方程!”
他为了那十道题目,查阅了三个月的古籍。
甚至把开普勒定律的轨道摄动算到了小数点后第十六位。
在正常人类的思维框架里。
光是看懂那些古代拉丁文和楔形文字的组合,至少需要三个大学教授组成的破解团队工作半小时。
沈彻看着窗户里那个穿绿西装的瘦子。
眼神冷淡。
像在看菜市场案板上的一条死黄鳝。
“解密?”
沈彻的声音透过碎裂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不大,但震得尼格玛的耳膜隐隐作痛。
“我为什么要去看你写的那堆垃圾邮件?”
沈彻连邮件的附件都没点开。
沃特大厦的主控电脑弹出了入侵报警。
沈彻看了一眼发件人的Ip节点。
他没有让技术部去追踪多层代理。
他只是走到窗边,开启了超级视力。
顺着那条物理铺设在曼哈顿地下、一直延伸到哥谭老城区的光缆电波。
用眼球锁定了信号发射源所在的基站天线。
然后他飞了过来。
顺路在隔壁那片烂尾楼工地上,随手拔了一截刚浇筑不久的承重核心筒当做见面礼。
从收到邮件,到他托着上千吨的水泥悬在阁楼头顶。
总共花了两分四十秒。
其中两分钟,还是因为曼哈顿上空的逆向气流有点阻力。
“你……你不按套路出牌!”
尼格玛尖叫出声,双手抱住脑袋。
“这是智力的对决!这是高雅的艺术!”
“你这个只知道蛮力的野蛮人!”
沈彻没有兴趣听一个精神病发表艺术宣言。
他托着水泥柱的右手,向外轻轻一翻。
五指松开。
“轰!”
重达千吨的混凝土巨柱,失去了力场的托举。
带着恐怖的重力加速度,轰然下砸。
没有声响能快过这一击。
纺织厂那层单薄的木制阁楼顶棚,在接触的瞬间直接化作木屑。
红砖墙壁像被大锤砸中的饼干。
层层爆碎。
尼格玛甚至来不及钻进桌子底下。
整座阁楼的地板瞬间塌陷。
但这只是前菜。
在水泥巨柱砸穿楼顶的同一秒。
沈彻动了。
他从几十米的半空中笔直下坠。
速度快得撕裂了下落的狂风。
身形拉成一道黑色的坠落残影。
他越过了那截落下的水泥柱。
整个人落在了纺织厂一楼的核心受力点上。
那是整栋六层老建筑唯一的合金主承重梁。
沈彻没有拔枪,没有动用热视线。
他只是站在生锈的工字钢梁前。
右手握拳。
小臂上的白衬衫袖口滑落到手肘。
拳头表面连一丝能量光芒都没有。
纯粹的、蛮横到了极点的肉体物理力量。
一拳。
迎着那根一人多粗的实心钢梁,砸了上去。
“咚——!!!”
这不是撞击声。
这是整片大地在哀鸣。
以沈彻的拳头为圆心。
一股实质化的白色冲击波横向横扫而出。
厚达四十公分的合金钢梁,在拳锋接触的千分之一秒内。
直接被打穿。
钢材分子间的结合力被彻底震散,金属扭曲成一截截崩飞的铁渣。
冲击力顺着地基疯狂向下灌注。
地下十米深处的花岗岩岩层被生生砸成了粉末。
整栋六层高的老旧纺织厂大楼,在这一拳的震荡下。
没有倒塌的过程。
它是直接在原地解体了。
成千上万块红砖、数十根混凝土承重柱、楼层里的数百台旧纺织机。
在同一时间。
被震碎成了直径不超过三公分的细小碎屑。
“哗啦啦——”
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朵拔地而起的灰色蘑菇云。
整座大楼在半秒钟之内,被这一拳夷为平地。
变成了一个方圆上百米、深达三米的巨大粉末深坑。
周围几条街区的窗户玻璃全被震碎。
下水道的井盖被狂暴的气流顶上半空。
尼格玛精心布置的那个充满屏幕的监控室。
那些连着铅封防辐射箱的精密服务器。
那些用来给全城十处炸弹发送起爆指令的高频无线电发射器。
连同所有的电容和电池。
在沈彻这一拳的物理毁灭下。
全部变成了细微的塑料粉尘和废铁末子。
埋在曼哈顿和皇后区十处沃特设施里的反物质引信。
原本设定了“主控信号消失即自动引爆”的保险程序。
但在沈彻这蛮不讲理的动能轰击下。
服务器主板被彻底拍成原子级别的残渣。
连发送最后一条短路自毁代码的脉冲都没能产生。
电源瞬间断绝。
十颗足以毁灭半个纽约的微型炸弹。
在这一瞬间,全部因为接收终端的物理粉碎。
当场彻底断电失效。
变成了一堆闷在地底下的哑弹。
硝烟弥漫。
大都会市中心那十道所谓的智力谜题。
在这个男人的一拳面前。
连一个响动都没能发出来。
深坑中央。
沈彻踩着厚厚的红色砖灰走出来。
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石粉。
他走到深坑边缘的一块倒塌的水泥预制板前。
停下脚步。
废墟下面,传出一阵微弱的呛咳声。
沈彻弯下腰。
单手伸进两块咬合在一起的厚重水泥板缝隙里。
手指发力。
像从泥地里拔出一颗带泥的胡萝卜一样。
沈彻一把抓住了里面的衣领。
向上一提。
“噗嗤。”
爱德华·尼格玛被他单手拎了出来。
那件印满问号的绿色西装烂成了布条,挂在干瘦的身上。
领口全被黑红色的血水浸透。
尼格玛整个人软塌塌地悬在半空。
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骨头断了好几根。
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涌着带内脏碎块的血泡。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胸腔里都发出风箱漏气般的破音。
他鼻梁上那副黑色的细框眼镜。
已经碎成了几瓣渣子。
一块镜片插在他眼角的皮肉里,血流了满脸。
尼格玛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看着眼前这个连呼吸频率都没乱的白衬衫男人。
他脑子里推演了三个月的十套方案。
那些复杂的概率树。那些被他视为艺术的逻辑链条。
在这一刻。
随着那栋化作粉末的大楼,彻彻底底地碎成了笑话。
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逻辑。
不需要解密。
在这个怪物面前,规则是一张可以随手撕碎的废纸。
“咳……咳咳……”
尼格玛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干瘪的抽气声。
两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彻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随手把昏死过去的尼格玛甩向旁边。
“砰。”
尼格玛砸在坑外的泥地上,滑出去两米远,不动了。
远处几辆印着沃特标志的黑色装甲车已经赶到了现场。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跳下车。
端着枪,战战兢兢地围住深坑。
沈彻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白手帕。
低头擦了擦指节上沾到的一点红砖灰。
随手把脏手帕扔在地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尼格玛。
目光越过封锁线。
越过哥谭市阴暗潮湿的天际线。
看向了远处海浪拍击的码头方向。
那座在雨夜里亮着霓虹灯光的豪华浮空建筑。
冰山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