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废墟的尘土还没在哥谭北区散尽。
冰山餐厅顶层的防弹玻璃大门,就被两名沃特法务人员一脚踹开。
“砰!”
厚达五公分的特种钢化玻璃发出沉闷的震响。
门锁的黄铜锁舌被生生踢断。
两扇门板猛地撞在两侧的红木酒柜上。
几十瓶名贵的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被震落下来。
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在大厅里漫开。
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
此刻正趴在壁炉前面的厚羊毛地毯上。
他脱掉了那件肥大的貂皮大衣。
身上的条纹西装沾满了黑色的烟灰。
单片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细金链子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来回乱晃。
“快点!把那箱不记名债券也倒进去!”
企鹅人扯着公鸭般的破嗓子大吼。
他两只短粗肥胖的手正死死抓着几本厚厚的硬皮账本。
拼命地往跳动的火苗里硬塞。
纸张在火焰里卷边、发黑。
散发出一股劣质油墨燃烧后的呛人味道。
那是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地下钱庄总账。
里面记着哥谭十二个走私码头、三十家地下赌场的全部洗钱流水。
五分钟前。
他的手下打来电话。
只说了半句话。
“谜语人的整栋纺织厂大楼,被那个男人一拳砸成了面粉坑。”
电话那头就只剩下了忙音。
企鹅人当时手一抖,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他没敢去换裤子。
他太清楚那个白衣怪物的手段了。
小丑变成肉泥。
谜语人被从废墟里当成烂泥拔出来。
下一个就轮到他这个哥谭的地下财神爷了。
只要把这些纸质账目烧光,把海外服务器拔掉电源。
就算神仙来了,也别想在短时间内查清他的资产暗桩。
但他低估了资本清算的速度。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嘎吱声,在门口突兀地响了起来。
脚步声很稳。
一下,一下。
没有杀气腾腾的奔跑,也没有踹门的狂暴。
就像是一个来收房租的房东。
企鹅人手里塞账本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脖子像生了锈的轴承,一点一点转过去。
沈彻踩着满地的名贵酒水和碎玻璃,走了进来。
那件纯白色的定制衬衫领口敞着。
袖口挽在手肘处。
双手插在黑色西裤口袋里。
他身上甚至连刚才砸塌大楼时带起来的红砖灰尘,都被体表的力场弹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一尘不染。
在沈彻身后。
沃特金融投资部的主管大卫,顶着光秃秃的脑门走进了房间。
大卫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身穿深灰色高定职业装的男女。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防震军用手提箱。
那是全美最顶尖的跨国清算会计师。
也是一群在金融市场上杀人不吐骨头的冷血秃鹰。
沈彻没有掏枪。
他连看都没看壁炉里烧了一半的账本。
他只是扫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走过去。
拉开那把宽大的真皮转椅。
坐了下来。
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
脚跟磕在桌沿,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大卫。”
沈彻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声。
“十分钟。”
“我要看到结果。”
大卫立刻点头哈腰。
他转过身,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残忍。
大卫拍了拍手掌。
“干活。”
二十多个会计师迅速散开。
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沙发上。
卡扣弹开的声音清脆连贯。
一台台连接着卫星天线的定制终端被掀开屏幕。
蓝色的代码瀑布瞬间映亮了昏暗的办公室。
“接通韦恩集团刚刚交接的底层清算密钥。”
大卫站在沈彻身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接入哥谭市立银行的核心结算数据库。”
“调出哥谭港务局过去六十年的全部特许经营权合同。”
企鹅人坐在地上,后背死死贴着滚烫的壁炉石壁。
他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企鹅人指着大卫大吼。
“那是私人资产!哪怕是联邦调查局,没有搜查令也不能碰我的账户!”
大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科波特先生,就在四十分钟前,韦恩集团已经完成了全资重组。”
大卫平淡地念着数据。
“韦恩集团名下持有哥谭第二国民银行百分之六十四的控股权。”
“而你的那三十家地下赌场,登记在七个空壳物流公司名下。”
“这些物流公司在两年前,把全部抵押权质押给了第二国民银行。”
大卫抬起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按下了确认键。
“现在,质押权到期。”
“沃特公司代表债权人,依法宣布你的三十家地下实体全部违约。”
“正式发起断崖式清盘。”
大厅里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机械键盘敲击声。
“啪!啪!啪!”
会计师们的语速快得像报丧的乌鸦。
“第一区至第八区地下钱庄,资产已被划扣清零。”
“第九号码头冷库质押物已被查封,货物已过户给沃特生鲜供应链。”
“开曼群岛四号匿名信托基金,由于母公司破产,已被执行冻结程序。”
企鹅人怀里的那部特制防监听手机开始发疯一样狂响。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按开免提。
瑞士银行客户经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科波特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美联储刚刚直接切断了您的清算代码!”
“沃特国际以全资收购债务的名义,把您名下两个亿的黄金凭证全部提走了!”
“您的账户……余额现在是负八百万!”
“啪嗒。”
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企鹅人浑身像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地。
三分钟。
仅仅用了三分钟。
他靠着贩毒、走私、敲诈勒索,在哥谭黑暗泥潭里摸爬滚打三十年攒下的金山银山。
那些他以为谁也查不清的黑钱。
在这个庞大的资本巨兽面前。
通过几串冰冷的代码,通过几张盖了公章的质押合同。
被合法地、光明正大地。
剥了个精光。
甚至连一发子弹都没浪费。
楼下的街道上,警报声大作。
几十辆挂着沃特安保标志的重型防暴车开到了码头边。
穿着外骨骼战甲的安保人员跳下车,直接把蓝色的塑料封条,贴在了每一艘货轮的货舱大门上。
走私通道断了。赌场被抄了。
他苦心经营的地下帝国,成了一个笑话。
企鹅人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悠闲抖腿的沈彻。
巨大的绝望冲垮了他脑子里最后的一丝理智。
“我和你拼了!”
企鹅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右手一把抓过扔在壁炉旁边的雨伞。
那是一把特制的暗杀武器。
伞骨是用钛合金打造的,伞尖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工业金刚石。
只要按动机关,伞头就能射出一发高压毒针。
企鹅人双手攥紧伞柄。
像个发了疯的皮球一样,低着头直冲沈彻的心口扎了过去。
沈彻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伞尖距离他的衬衫只剩最后三寸的地方。
沈彻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食指和拇指往前一探。
像捏住一根枯树枝一样,精准地掐住了雨伞的钛合金伞尖。
企鹅人冲锋的力道瞬间被生生卡死在半空。
他整个人由于巨大的惯性,双脚离地悬在空中。
沈彻把右腿膝盖微微抬起。
双手握住伞身。
往膝盖上轻轻一磕。
“咔吧!”
一声清脆的脆响。
那把号称能刺穿装甲钢板的特制雨伞,直接被当场折断成了两截。
里面的毒针连同微型击发装置崩落了一地。
沈彻随手把废铁扔在桌下。
他的目光落在企鹅人因为挣扎而露出的手腕上。
那里系着两枚用高纯度黄金打造的家族族徽袖扣。
沈彻伸出两根手指。
扯住袖口。
用力一拉。
“撕拉。”
两枚纯金袖扣被硬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撕裂了企鹅人的丝绸衬衫。
沈彻把金袖扣在手心里掂了掂。
扔给身后的大卫。
“拿去折现,抵扣刚才砸碎地板的维修费。”
沈彻站起身。
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对这个死胖子说。
两个身材高大的沃特安保人员大步走上前。
一人一边,抓住企鹅人短短的两条肥胳膊。
像拖着一袋待宰的肥猪一样,直接拖向办公室大门。
“放开我!那是我的钱!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企鹅人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的两条短腿在昂贵的地毯上疯狂乱蹬,把袜子都蹬掉了。
一路拖到冰山餐厅一楼的正门口。
保安手一松。
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把他从台阶上扔了下去。
“扑通!”
重达两百多斤的企鹅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台阶底下的水泥路上。
在雨水坑里滚了两圈。
西装烂成了布条,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泥浆。
那个曾经在哥谭咳嗽一声整个地下世界都要发抖的黑帮皇帝。
现在像个被扒光了毛的肉球。
瘫在冰冷泥泞的雨水里,狼狈地咳着血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冰山餐厅门口的小广场上。
原本聚集着从各个堂口赶来支援的几十个黑帮头目。
他们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腰里别着手雷。
原本打算跟着企鹅人和入侵者拼命。
但此刻。
所有人看着趴在泥浆里哀嚎的企鹅人。
看着大厦台阶上方,那个双手插兜、漫步走出来的白衬衫男人。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雨水砸在枪管上的噼啪声。
没人敢开枪。
甚至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黑手党头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彻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双手一松。
“当啷。”
手里的冲锋枪掉在了泥水里,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
这声脆响打破了最后的僵局。
“当啷!当啷!”
几十把枪械被纷纷扔在脚边。
几十个穷凶极恶的黑帮头目,双膝一弯。
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抗拒。
在哥谭冰冷的暴雨中。
齐刷刷地。
面朝着台阶上的沈彻。
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