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鬧夠了。既然錢都到位了，林一凡，這幾個項目的報表你幫我過一眼，有些條款還得你把關，我現在腦子有點亂，看不進去東西。”
林一凡隨手把抱枕扔回沙發，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毫無破綻的笑容。
“行啊，楊老板發話，哪敢不從。”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另一只手卻不動聲色地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在桌子的遮擋下，他的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個倒計時的界面悄然彈出。
【當前任務︰潛伏】
【倒計時︰23:59:59】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隨即被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掩蓋。
【當前任務︰潛伏】
【倒計時︰23:59:59】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隨即被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掩蓋。
“林一凡？”
楊蜜的聲音突然像隔著一層水膜傳過來，帶著幾分探究。
林一凡的手指在桌下飛快地劃過，屏幕熄滅，那一連串倒計時瞬間隱沒在黑暗里。
他心髒猛地一縮，那種上學時在課桌底下偷看漫畫被老師當場抓包的窘迫感油然而生，但這絲慌亂還沒浮上臉皮，就被他那張常年掛著“我很專業”面具的臉給生生壓了下去。
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甚至還有閑心用指腹蹭了蹭屏幕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楊蜜。
“怎麼了？這眼神，跟要把我吃了似的。”
楊蜜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這聲音在安靜下來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經線上。
剛才那股子因為幾個億入賬而營造出的輕松氛圍，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干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楊蜜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一凡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雙七厘米的細高跟，本來就高挑的身材此刻更是帶來一種俯視的壓迫感。
她把手里那份厚達三十頁的文件“啪”地一聲摔在林一凡面前，震得那杯冷掉的冰美式晃了晃，險些濺出來。
“少跟我裝蒜。剛才那是第幾個‘timi’了？”楊蜜眯起眼，那雙總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審視，“我雖然不懂你們這些操盤手的怪癖”
林一凡嘴角抽了抽。
女人的直覺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玄學，沒有之一。
“職業病，緩解壓力。”林一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順手拿起那份文件，“這不剛打完一場硬仗，腦子得放空一下才能重新運轉嘛。楊老板體恤下屬，應該不會計較這幾分鐘摸魚時間吧？”
“體恤？”楊蜜冷笑一聲，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二郎腿翹起，修長的雙腿交疊，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那你倒是給我體恤體恤這個。”
她修長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點了點。
“兩份邀約，兩部劇。現在情況有點變化，原本定好的男一號那邊突然要加錢，如果不加，這戲就不接了。資方那邊也施壓，要我們在兩天內給答復，到底是保這部戲，還是換項目。”
林一凡低頭，視線落在文件上。
最上面一行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極品家丁》項目企劃書。
他隨手翻開幾頁，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一部古裝穿越劇，原著Ip名氣不小，講的是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當家丁，最後逆襲人生的故事。
看起來是個爽劇本子，而且制作班底也是業內熟臉，給出的片酬也相當可觀，對于現在急需現金流的嘉行來說，這本該是個閉著眼都要簽的合同。
但林一凡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住了。
那種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操盤手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這劇本，你看了嗎？”林一凡沒急著下結論，而是合上文件，抬頭看向楊蜜。
“看了。”楊蜜揉了揉眉心，語氣里帶著幾分疲憊，“劇本改了六稿，穿越元素被砍了大半，為了過審強行加了很多說教戲份。原本那個痞氣十足的主角，現在被改成了偉光正的道德模範。說實話，我也覺得這戲有點懸，但現在的市場你也知道，大Ip+流量，只要播出了就有話題度，回款快。我們現在……真的很缺錢。”
說到“缺錢”兩個字，她的聲音低了幾分，那種強撐出來的氣場瞬間有些松動了。
嘉行現在的賬上雖然有了一億多，但對于龐大的債務窟窿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
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每一個項目都必須穩賺不賠。
這種賭徒心態，最容易出事。
林一凡看著她眼下淡淡的烏青，心里那種想要罵人的沖動又憋了回去。
他沒說話，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再次點亮了手機屏幕。
指尖劃過，那個幽藍色的系統界面再次浮現。
【項目評估功能已開啟。】
【目標項目︰《極品家丁》電視劇版】
【評估消耗︰無】
【正在分析數據……】
林一凡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下意識地屏住。
屏幕上的進度條飛快地加載，一行行紅色的數據像瀑布一樣刷過。
【投資風險︰極高】
【預計回報率︰-100%】
【系統評語︰劇本魔改嚴重，人設崩塌，制作經費被挪用超40%，主演檔期沖突嚴重，必撲街無疑。】
最後那一行“回報率-100%”，像是一根燒紅的鐵 ，直接捅進了林一凡的眼球里。
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在喉嚨里被生生卡住。
-100%。
這哪里是投資項目，這分明是往火坑里扔錢！
這要是簽了，嘉行現在的這點生機，瞬間就會被掐斷，連個響兒都听不見。
林一凡感覺手心有點出汗，那種看到恐怖數據後的生理性反胃讓他有些不適。
他見過虧錢的項目，但沒見過虧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徹底的項目。
這簡直就是在錢上澆汽油，然後點把火看著它燒完。
“楊蜜姐，這項目誰拉來的？”林一凡的聲音沉了下來，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冷意卻是實打實的。
“是胖迪的一個經紀人推薦的，說是那邊制作方急需資金回籠，給的條件很優惠，甚至可以讓我們帶資進組，佔股份。”楊蜜似乎察覺到了林一凡情緒的變化，身體微微前傾，“怎麼？有問題？”
“問題大了。”林一凡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那動作就像是在扔一張擦過鼻涕的廢紙，“這戲，誰演誰死，誰投誰亡。”
楊蜜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林一凡會給這麼斬釘截鐵的負面評價。
她雖然心里也有疑慮，但沒想到林一凡會這麼決絕。
“可是……如果拒了這單，我們手頭暫時也沒有別的更快的進項。而且資方那邊……”楊蜜咬了咬下唇，有些為難。
作為老板，她要考慮的不僅僅是項目好壞，還有人際關系的維護和現金流的壓力。
“資方那邊我去說。”林一凡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另一疊文件上——那是最開始被壓在下面的另一份企劃書。
那是一份看起來樸素得多的文件，甚至連封面的彩印都顯得有些廉價。
封面上寫著︰《延禧攻略》。
林一凡伸手拿過那份文件，指尖在“攻略”兩個字上輕輕摩挲。
“這個呢？”他揚了揚下巴。
楊蜜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這個？這個是于媽……于正那邊發來的。于正這人你也知道，以前做劇雖然火，但口碑兩極分化嚴重。這部是個宮斗劇，還是全女角陣容，嘉行現在的藝人，男的多，女的也就胖迪和李溪蕊能頂上。這種戲，風險太大，而且……听說預算很低，是個典型的‘窮劇組’。”
“窮劇組？”林一凡挑眉。
“對，听說連皇上的龍袍都是租的，嬪妃的首飾也是某寶九塊九包郵那種。”楊蜜苦笑，“這要是播出來，不得被觀眾噴死？我已經準備把這本子斃了，讓胖迪去推那部《極品家丁》里的女二號，至少戲份重，露臉多。”
林一凡沒說話。
他低下頭，再次點亮手機，對著那份看起來寒酸至極的《延禧攻略》企劃書，按下了評估鍵。
【項目評估中……】
這幾秒鐘的時間，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被無限拉長。
林一凡能听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也能听到楊蜜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太需要一個確定的答案了。
在這個充滿迷霧的資本市場上，她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林一凡這根救命稻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