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面板上的數據再次像瀑布一樣刷新，那種幽藍色的光芒在他瞳孔里瘋狂跳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林一凡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扼殺在了嘴角。
【警告！核心變量變動！】
【回報率重算中……】
【當前回報率︰115%】
那個鮮紅的數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一凡臉上。
四周的空氣好像突然凝固成了膠水，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連帶著窗外的蟬鳴都變得尖銳刺耳。
林一凡瞳孔驟縮，呼吸猛地一滯。
怎麼可能？！
不僅沒漲，反而跌了整整一半！
從215%到115%，這哪里是波動，這簡直是斷崖式跳水！
如果按照這個回報率，加上楊蜜的時間成本和片酬，這部劇對于嘉行來說，甚至可能變成一場“無效忙碌”，甚至因為檔期沖突錯過其他爆款。
林一凡盯著那個數字，腦子里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
他試圖從系統的評語里找答案，但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小字︰
【主演氣場與角色適配度沖突，觀眾緣逆反系數激增，導致爽點削弱。】
荒誕。
太荒誕了。
在這個數據的世界里，楊蜜，這個他眼中最完美的女演員，這個剛剛在恆水醫藥一戰中被他視為定海神針的女人，竟然成了這部劇的“扣分項”？
就像是把一塊頂級的和牛強行塞進了一盤麻辣燙里，雖然都好吃，但那種違和感會毀了整鍋湯的味道。
林一凡感覺手里的筆變得千斤重，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起慘白。
那張被他寫滿名字的白紙，此刻在他眼里變得燙手無比。
那種理想崩塌般的震愕讓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只能听見自己胸腔里那顆心髒沉重地跳動。
“咚、咚、咚”。
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怎麼了？”
楊蜜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疑惑，還有幾分剛找到資料的輕快。
林一凡心頭一跳，猛地抬頭。
楊蜜正站在辦公桌前，懷里抱著一摞厚厚的藝人資料，那張精致的臉龐在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毫無瑕疵，眼里的光彩是因為看到了翻盤的希望。
她似乎察覺到了林一凡瞬間的僵硬，目光越過手中的資料，直直地落在林一凡攥緊的拳頭上。
“你抖什麼？”楊蜜把資料往桌上一放，身體微微前傾，那種屬于上位者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捕捉到了空氣中的異樣，“剛才算得不是挺歡的嗎？這一欄填的是誰？我看你劃掉了。”
她指了指那張被林一凡下意識用手背遮擋的名單。
林一凡感覺後背竄起一股涼意，瞬間把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能說實話嗎？說“你演不了”？說“你演了這劇就虧了”？
這話說出來，不僅傷人，更是對這個剛把全部身家性命交給他的人一種最大的否定。
那是信任崩塌的開始。
氣氛在這一秒變得格外緊繃，像是拉滿的弓弦。
林一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騰的驚駭，臉上那種錯愕的表情被他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諱莫如深的嚴肅。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移開，露出了那個被劃掉的名字，但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遺憾。
“楊蜜姐，我在試算最優解。”
林一凡的聲音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的汗已經把那張紙浸濕了一角。
“這劇的女主，你也知道，于正那邊心里有人選。我剛才試著把你的名字代進去……”他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楊蜜直視的目光，“發現畫風不搭。”
“畫風不搭？”
楊蜜重復了這四個字，眉頭微微蹙起，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間變得冷硬了幾分。
她伸手一把抓過那張紙，視線掃過那兩個大字，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根本看不出修改痕跡的回報率數據。
林一凡沒寫回報率，但他那個欲蓋彌彰的動作，反而加深了楊蜜的懷疑。
“林一凡，這就是你給我的專業建議？”
楊蜜把紙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發火，但那雙眼楮里的溫度卻在極速下降，像是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林一凡的心底。
“這可是宮斗劇，是女主大戲。你說我的藝人能演配角，能蹭熱度，結果到了最肥的主演這塊，你告訴我‘畫風不搭’？”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女強人的氣場瞬間鋪開，壓迫感十足。
“我楊蜜演不了宮斗劇？還是你覺得，我就只配在旁邊看著別人吃肉？”
沙發間的氣壓陡然降低，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起來，浮起一層薄而鋒利的試探性張力。
林一凡坐在椅子上，仰視著面前這個步步緊逼的女人，只覺得喉嚨發緊。
這不是生意，這是信任危機。
“林一凡。”
楊蜜雙手撐在桌沿，臉湊近了幾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夾雜著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項目是你極力推薦的，錢也是你讓我投的。現在名單都定好了，你突然告訴我老板不配上桌？”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死死釘在林一凡的神經上。
林一凡看著她那雙寫滿執拗的眼楮，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是捅了馬蜂窩。
“我總覺得這角色壓不住你的氣場，演了反而掉價。”林一凡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但這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掉價？”
楊蜜嗤笑一聲，那笑意卻沒達眼底。
她猛地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一凡，眼神里那點原本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輕視後的憤怒和一種想要掌控一切的霸氣。
“林一凡，咱們之間，有些話不用說透。這劇是翻身仗，也是我的局。配角我不管，但這主角的位置，你得給我留好了。”
她把那份藝人資料往桌上一摔，紙張散落一地。
“畫風不搭這種理由，留著糊弄外人。”楊蜜轉過身，留給林一凡一個決絕的背影，聲音冷得像冰，“哪怕是為了安撫資方，這個女一號，我也必須拿。”
“哪怕是為了安撫資方，這個女一號，我也必須拿。”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辦公室原本就緊繃的空氣里。
門“砰”地一聲被帶上，震得林一凡眼皮一跳。
他盯著那扇重新恢復平靜的百葉窗，苦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煩躁地敲了兩下。
這哪是安撫資方，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他沒時間感慨楊蜜的執拗，手機屏幕亮起，又是那條催促的微信。
林一凡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
半小時前，嘉行藝人休息室。
空調溫度開得極低，胖迪正蜷縮在化妝間的沙發上，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羽絨服，整個人像個粽子一樣陷在軟墊里。
她剛結束一場長達十八小時的拍攝，現在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
手機鈴聲突兀地炸響，在這個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胖迪猛地驚醒，迷迷糊糊地摸索著接听鍵，聲音含糊得像是在說夢話︰“喂……蜜姐？”
“胖迪，別睡了。”
楊蜜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語速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延禧攻略》的合同到了，女一號，魏瓔珞。你現在就讓人把合同送過來簽，立刻，馬上。”
胖迪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砸懵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還沒反應過來︰“啊？蜜姐，那個……不是說是于正那個窮劇組嗎？而且我也沒試鏡啊……”
“這項目現在火得很，多少人盯著這塊肉。”楊蜜打斷了她，語氣里那種商人的精明展露無遺，“我已經跟資方談妥了，帶資進組，非你莫屬。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你想想，大女主戲，嘉行傾力打造，這可是把你往一線推的最後一塊跳板。”
胖迪的腦子雖然還沒完全清醒，但“大女主”、“一線”、“穩賺”這幾個詞像鉤子一樣，瞬間勾住了她疲憊的神經。
空氣里仿佛彌漫起一股甜腥的氣息，那是資本許諾帶來的誘人味道。
胖迪原本迷蒙的眼神逐漸聚焦，那種被信任、被重用的灼熱感瞬間點燃了她的瞳孔。
她坐直了身子，抓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里透出一股躍躍欲試的亢奮︰“蜜姐，我簽！我現在就讓人去拿合同！”
“這才對。”楊蜜在那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好好演，別讓我失望。”
掛斷電話，胖迪徹底醒了。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還有些浮腫的臉，用力拍了拍臉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