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個還在泥潭里掙扎、背負著巨額債務和資方施壓的女明星來說，這三個字比天方夜譚還遙遠。
但林一凡的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而不是在畫餅。
楊蜜心里那團火突然就被這種眼神澆滅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信賴”的情緒在悄悄滋長。
她吞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要譏誚回去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挑釁︰“賭就賭，反正我現在也是爛命一條，輸了也不過是被你嘲笑兩句。”
她說完，一把拍開林一凡的手，胡亂地揉了揉下巴上被他捏過的地方，指尖卻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潛意識里對這份承諾分量的敬畏。
“走了，別在這發瘋。”楊蜜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就往電梯口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是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女戰士，只是那步伐多少有點亂了節奏。
林一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邁步跟了上去。
梵天大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水晶吊燈將每一寸空氣都照得通透而奢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今晚是娛樂圈著名的慈善晚宴，能站在這里的，不是手里攥著資源的資本大佬，就是背後站著金主的當紅藝人。
林一凡和楊蜜剛一走進旋轉大門，那種屬于名利場的喧囂感便撲面而來。
冷氣開得很足，混雜著昂貴香水、紅酒和金錢的味道。
林一凡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本來就高大挺拔的身材被襯得更加有型，走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但他顯然沒什麼心思去應付那些探究的目光，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往身邊飄。
楊蜜走在半步前，那件深紅色的絲絨晚禮服在燈光下流淌著暗啞的光澤，開叉的裙擺隨著走動，那條又細又直的腿就在黑絲的包裹下若隱若現，白得晃眼。
這腿，確實能玩一年。
林一凡腦子里冒出這個念頭，目光在那截白皙上粘了兩秒，沒來得及收回來。
“眼珠子還要不要了？”
楊蜜的聲音突然從前面飄過來，沒回頭，但語氣里那股子陰陽怪氣簡直能溢出來，“進門第三塊地磚就開始看，林總，您這定力不太行啊。”
林一凡面不改色，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多看了一眼，嘴硬道︰“我在看你這裙擺開叉是不是歪了，幫你檢查檢查，省得待會兒丟人。”
“歪你個大頭鬼。”楊蜜回頭瞪了他一眼，臉上雖然掛著笑，但那笑意沒達眼底，“專心看路，別一會兒撞到哪位財神爺。”
嘴上雖然懟著，但楊蜜的肩膀卻悄悄放松了一些。
這該死的場合，每個人都像是戴著面具，只有身邊這個滿嘴跑火車還愛看腿的家伙，是個活人。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那種屬于頂流女星的自信和優雅瞬間回籠，仿佛剛才那個在走廊里咬人肩膀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兩人剛在簽到處站定，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帶著幾分驚喜傳了過來。
“小紫？哎喲，真是小紫！”
楊蜜循聲望去，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了驚喜，快步迎了上去。
“師師姐？你怎麼也來了？”
來人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溫婉大氣，正是劉師師。
她挽著楊蜜的手臂，笑得一臉親熱，那種閨蜜間的親昵勁兒，看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這不是剛回國嘛，听說今晚有場子，就來看看熱鬧。”劉師師上下打量了楊蜜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你這身紅裙，真絕，全場就你最能打。”
“哪有，師師姐才是氣質如蘭。”楊蜜笑著客套，心里卻在盤算著怎麼寒暄兩句就撤。
這種場合，遇見熟人未必是好事，有時候“朋友”比敵人更讓人尷尬。
果然，下一秒，劉師師的話鋒突然一轉，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和急切。
“那個……小紫啊，之前你在電話里提的那事兒……”劉師師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圍，才湊到楊蜜耳邊，“那筆周轉資金，能不能再寬限幾天？你也知道，最近家里裝修加上公司那邊賬期沒到……”
楊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借錢。
這幾乎是娛樂圈里最諱莫如深也最敏感的話題。
尤其是對于現在的嘉行來說，現金流比命都金貴。
楊蜜心里咯 一下，那種被金錢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又翻上來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手包，指節泛白。
但面對著劉師師那雙充滿希冀和愧意的眼楮，楊蜜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是她曾經最落魄時拉過她一把的閨蜜。
“嗨，多大點事兒。”楊蜜深吸一口氣，語氣夸張地擺了擺手，耳根因為心虛而微微發燙，語速也不自覺地加快，“我剛想跟你說呢，那錢我已經安排好了，二十天，最多二十天，我就讓人給你轉過去。這點小錢，還能難倒咱們姐妹？”
說這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個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的小丑，明明腳底下就是萬丈深淵，嘴上卻還要硬撐著說風景獨好。
“真的？”劉師師眼楮一亮，握著楊蜜的手緊了緊，“那我就放心了！剛才我還擔心……哎呀，謝了小紫，我就知道你最仗義！”
“客氣啥，玩去吧。”楊蜜笑著推了推她，直到劉師師轉身走遠，她臉上的笑容才像潮水一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二十天。
這一筆錢出去，嘉行的賬上就真的只剩個零頭了。
楊蜜感覺後背有點發涼，剛想轉身找林一凡吐槽兩句，一個油膩的聲音卻像蒼蠅一樣鑽進了耳朵里。
“喲，這不是楊大老板嗎？今晚這身打扮，嘖嘖，真是紅紅火火啊。”
楊蜜眉頭一皺，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李大海。
這名字听著像個大海賊，人長得卻像個土財主，手里攥著幾個熱錢，在圈里橫行霸道，出了名的難纏。
果然，一回頭，就看見李大海端著一杯紅酒，笑得一臉褶子，那雙綠豆眼直勾勾地盯著楊蜜的胸口，眼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李總。”楊蜜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破綻，但藏在手包里的手指卻死死扣緊了香檳杯壁，“好久不見。”
“是不怎麼見，畢竟楊老板現在可是大忙人，忙著搞什麼資本運作呢。”李大海湊近了一步，那股濃重的古龍水味燻得楊蜜直反胃，“听說你最近在搞什麼《延禧攻略》？那種低成本網劇有什麼好搞的，浪費你這名氣。”
他伸出一只肥膩的手，似笑非笑地搭在楊蜜身邊的桌子上，身體前傾，形成一種半包圍的壓迫姿態。
“楊老板，哥手里有個好本子，《如懿傳》，听說過沒？大制作，大Ip。只要你點頭，女一號就是你的。片酬嘛，好商量，比你在那個破劇組里折騰強多了。”
楊蜜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像是淬了冰。
“李總說笑了，我已經接了戲，檔期排滿了。”
“檔期那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李大海不依不饒，又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逼仄的氣息幾乎要把楊蜜吞沒，“楊老板，這可是《如懿傳》，頂級資源。你那個嘉行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你自己心里沒數？別撐著了，跟著哥干，不比你自己苦哈哈地熬強？”
周圍的喧鬧聲仿佛在這一瞬間突然失聲，只剩下李大海那帶著逼迫意味的話語，像繩索一樣一圈圈纏繞上來。
楊蜜感覺呼吸有些困難，那種被資本羞辱、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讓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要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大手，穩穩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並沒有怎麼用力，卻像是一顆釘子，瞬間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那種名為“安全感”的溫度順著肩膀傳遍全身，將她從那種窒息的尷尬中拉了出來。
楊蜜呼吸一滯，猛地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瞬間差點泄露的動搖。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那種熟悉的淡淡煙草味，那種只有林一凡身上才有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氣場。
林一凡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視線越過楊蜜的頭頂，直直地看向李大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卻冷得嚇人。
窗外的霓虹燈光折射進來，映在兩人並肩而立的剪影上，在這個浮華又冷酷的大廳里，竟然生出了一種奇異的、不可言說的依靠感。
林一凡的手掌在楊蜜肩頭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隨即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李總，好興致啊。怎麼，這還沒喝兩杯，就開始在這兒給咱們楊老板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