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导看着远处那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开始走位的胖迪，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还要精彩。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已经有点发烫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不过他收到的不是转账，而是一条微信消息，以及随后被撤回的提示。
那是杨蜜发来的。
虽然消息被撤回得极快，快到甚至只停留了零点几秒，但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在各种名利场、练就了一目十行捕捉信息本能的老江湖，路导还是看清了那个让他心脏差点骤停的标题。
【关于星耀文化收购嘉行传媒股份及个人奖金分红的补充协议……】
收购？
分红？
路导感觉嗓子眼发干。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个“咕咚”的声音在嘈杂的片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股子对胖迪的火气，此刻全都被另一种更深层、更剧烈的焦灼给取代了。
杨蜜撤回消息的速度极快，显然是不小心发错了人，或者是还没准备好就把草稿发出去了。
但这短短的一行字，就像是钩子一样，勾住了路导的魂。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之前林一凡承诺的奖金翻倍，还有那笔迟迟未到的宣发费，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着落。
但……
这“补充协议”后面跟着的那几个省略号，让他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翻倍？
到底翻了多少？
是不是真的像那个年轻人吹的那样，把嘉行买回来？
还有这“个人收入完全押注未上映影片”几个字眼，虽然没完全看清，但他脑子里自动脑补出的含义，却让他如坐针毡。
这意味着，他路导以后的路子，可能要跟这部戏、跟星耀、跟那个林一凡，彻底绑死了。
要是成了，那是泼天的富贵，他路导以后在圈子里就是神。
要是败了……
路导感觉后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梁骨流下来，湿漉漉的，黏得难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个正在监视器后面坐镇的制片人。
制片人也正在看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路导的心猛地一缩。
他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那种贪婪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像是一张网，把他死死地困在中间。
他想要那笔钱，想要那个翻倍的奖金，想要成为嘉行的股东。
但他又怕。
怕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林一凡是在给他画大饼，怕杨蜜撤回消息是因为条款里有坑。
这种极度的拉扯感，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哪里是拍戏，这简直是在玩命。
他松开了一直攥着手机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那张写满了欲望与焦虑的脸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里。
烛光摇曳，红酒在高脚杯里晃动出迷人的光泽。
杨蜜坐在林一凡对面，手里端着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刚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之前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而是穿了一条简单却极具质感的黑色晚礼服，露出的锁骨线条优美，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充满了压迫感。
刚才林一凡的那句玩笑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创业？”
杨蜜轻轻晃了晃酒杯，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闲聊，“林一凡，你这意思是，觉得在星耀太屈才了？还是说，有了别的什么心思？”
林一凡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哪能啊。”
他头也不抬，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杨老板这棵大树这么好乘凉，我傻了才往外跑。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手里的盘子有点散，既然要玩大的，不如把规矩定得再死一点。”
杨蜜的手指微微一顿。
再死一点？
怎么个死法？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林一凡那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把还没完全出鞘的刀，锋利、冷峻，却又能精准地剖开市场的迷雾。
她现在手里的底牌，几乎全靠他。
如果放他走，那就是自断双臂。
如果留他，就得给够筹码。
“规矩嘛，确实该定。”
杨蜜忽然笑了，笑意浅浅的，却深不见底。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着林一凡，像是两道钩子。
“既然林一凡你有这个心，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她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你名下的资产，不管是那几个还没爆发的项目，还是你手里那些还没解禁的股票，全部纳入嘉行新设的投资板块里。”
杨蜜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林一凡的神色，见他没有任何反驳的迹象，便继续说道，“你来操盘，我来给资源。咱们把这一摊子生意，彻底做大。这样一来，你的利益和嘉行的利益就死死绑在一块儿了。你也不用担心我哪天把你踢开，我也不用担心你拿着我的资源去养别人的鱼。”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露骨。
这就是赤裸裸的深度绑定。
是利益共同体，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联姻”。
烛光映照在杨蜜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掌控欲。
“林一凡，这事儿，你敢不敢接？”
林一凡停下手中的刀叉。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明明是在算计，在谋划，可那副神情，却让人恨不起来。
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加入她的局，陪她一起疯。
那种把所有底牌都摊开在桌面上的坦荡，反而比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都要来得痛快。
“杨老板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我都能听见响。”
林一凡嗤笑了一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杨蜜面前那个空了一半的杯子续满。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这酒不错。”
林一凡把醒酒器放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着她。
“不过杨老板，这绳子一旦系上了，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开了。到时候万一我想跑，你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杨蜜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林一凡面前还没动过的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跑？”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信，“林一凡，进了我的网，还没有人能跑得掉。”
就在这时，林一凡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林一凡扫了一眼。
那是胖迪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震惊与娇羞交织的情绪。
【峰哥，你……你是不是发错人了？这钱……这也太多了吧……】
林一凡看着屏幕，无声地笑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回复了过去。
【没发错。那是你的零花钱。乖乖拍戏，别让我失望。】
发完这条消息，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杨蜜，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杨老板，看来咱们的‘新投资板块’，这就要开张了。”
杨蜜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只是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林一凡那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瞬间弹出的消息框多得像是下了一场表情包雨。
“看来有人是要上天了。”
林一凡轻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也没避着杨蜜，直接将手机界面投屏到了桌面的平板上。
下一秒，平板界面直接炸了。
满屏的“求抱抱”、“蹭蹭”、“疯狂打滚”表情包，中间夹杂着几条语音条，都不用点开，光看那转成文字的内容，就能闻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肉麻兮兮的喜悦劲儿。
【峰哥！亲哥！你是我的神！】
【我刚才掐了一下脸，疼死我了！这不是做梦！】
【六千六百万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你等等，我数数……一、二、三……妈呀数乱了，反正好多钱！】
横店，片场边缘的小吃街。
胖迪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手里那根刚买的烤肠都忘了往嘴里送，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又突然被投喂了极品猫粮的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