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呼吸急促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剛才那一瞬間的狂喜過後，是一種極其不真實的虛幻感。
她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個兒的大腿。
“嘶——”
真疼。
看來不是做夢。
“嘿嘿……”
胖迪忍不住傻笑出聲，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眼楮彎成了月牙。
周圍路過的場務和群演投來詫異的目光，她完全不在乎，心里那股子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焦慮，在這個瞬間被那個驚天數字砸得粉碎。
片場那些冷眼，路導那些難听的罵聲，在這一刻統統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飛到林一凡面前，給他狠狠地撓個癢癢，表達一下自己此時此刻激動得快要爆炸的心情。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舞動，原本那個在鏡頭前喊著“要優雅、要端莊”的女明星，此刻徹底放飛了自我，連發了十幾個“土撥鼠尖叫”的表情包。
發完最後一組表情包，胖迪覺得手指都有點發酸，這才意猶未盡地吸溜了一下口水，正準備起身回劇組找回場子，手機屏幕突然一黑，緊接著一個視頻通話請求彈了出來，佔據了整個屏幕。
來電顯示︰楊蜜姐。
胖迪心里咯 一下。
那種剛才還在雲端飄著的飄飄然感覺，瞬間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完了。
剛才只顧著跟林一凡發瘋，好像……好像忘了楊蜜姐還在旁邊看著呢？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又扯了扯衣角，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比較“端莊”的笑臉，這才顫顫巍巍地按下了接听鍵。
屏幕亮起，楊蜜那張精致卻冷艷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背景是某個餐廳的包廂，光線有些昏暗，但楊蜜的眼神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迪麗熱……巴。”
楊蜜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看來我耽誤你發財了？”
胖迪剛才那股子狂喜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做錯事被家長抓包的心虛。
她縮了縮脖子，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屏幕里楊蜜的眼楮。
“沒……沒呢，姐，我就……我就稍微激動了一下。”
“稍微激動？”
楊蜜冷笑一聲，那張標志性的娃娃臉此刻冷若冰霜，“剛才那幾十條表情包刷屏的時候，我怎麼沒見你這麼激動？六千六百萬就把你收買了？有點出息行不行？”
胖迪被罵得不敢吭聲，只能手指不停地摳著褲縫，小聲嘀咕︰“那……那不是林一凡給的嘛……”
“林一凡給的也是公司的錢！”
楊蜜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你現在的身份是嘉行的藝人，還在片場拍戲，讓路人拍到你蹲在路邊傻笑像個什麼樣子？流量時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給你寫成塌房，你腦子里是不是塞滿了棉花？”
胖迪被訓得眼眶一紅，剛才那種拿到錢的豪氣瞬間縮水了一半。
她知道楊蜜姐是為了她好，但這訓得也太狠了點吧？
“姐，我錯了……”
她嘟囔著，聲音帶上了點哭腔，“我就是……就是太開心了。而且路導今天罵我罵得太狠了，說我演得像個剛從菜市場回來的大媽，我心里難受……”
听到這話，楊蜜原本還在冒火的眸子微微一頓。
她知道胖迪最近在《長河》劇組過得並不順心。
清宮戲的禮儀繁復，台詞又拗口，對于一個習慣現代戲節奏的演員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
那種被當眾羞辱的滋味，楊蜜自己也嘗過，那滋味不好受。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子還沒散盡的火氣，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眼神卻軟了幾分。
“難受有什麼用？難受能把戲演好？”
楊蜜盯著屏幕里那個委屈巴巴的姑娘，“你是要拿大滿貫的人，這點挫折就扛不住了？路導罵你，是因為他對你有期待，也是因為他還把你當個角兒看。要是哪天他連罵都懶得罵了，你才是真該哭。”
胖迪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有時候入不了戲，那個狀態老是不對。”
“入不了戲就去琢磨！去練！”
楊蜜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別以為有了錢就能當大小姐。錢是你賺的，也是公司幫你運作的，但戲是你自己的命根子。你記住，拿了錢，就要給我拿出配得上這錢的表演。別讓林一凡回頭跟我說，這六千六百萬打了水漂，買了個花瓶回來。”
提到林一凡，胖迪的心里又是一動。
剛才那種被罵的郁悶消散了不少，反而多了一股子莫名的動力。
“我知道了，姐！”
胖迪吸了一大口氣，像是表決心似的，對著手機屏幕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我這就回去拍戲！絕對不讓這錢白花！我一定把那個誰誰誰比下去！”
楊蜜看著她那副傻樣，終于沒忍住，嘴角極快地抽動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板起臉。
“行了，掛了。趕緊去把你的戲拍完，別丟嘉行的人。”
說完，她手指一劃，視頻通話戛然而止。
屏幕恢復了黑色。
胖迪握著手機，愣了兩秒，隨後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眼神里滿是狠勁。
“拼了！”
她抓起旁邊的長劍，大步流星地朝片場走去，那氣勢，活像是個剛領了軍令狀要去殺敵的女將軍。
餐廳內。
林一凡看著楊蜜收起手機，臉上那副“嚴師”的表情還沒完全褪去，忍不住樂了。
“楊老板，你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師都得拜你為師。人家小姑娘剛拿了錢，就被你一盆冷水澆下來，也不怕給人凍感冒了。”
楊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將手機往桌上一扣，端起紅酒抿了一口，優雅得仿佛剛才那個凶神惡煞的人根本不是她。
“慈母多敗兒，懂不懂？她那性子，我要是不敲打敲打，明天敢拿著錢去買個島當島主。”
她放下酒杯，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推到林一凡面前，“行了，別貧了。正事。這是剛發過來的兩份簡歷，嘉行新設投資板塊的經理人候選人。”
林一凡掃了一眼那疊文件，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依舊靠在椅背上，一副大爺模樣。
“楊老板慧眼如炬，這事你定就行。我就一掛名的顧問，哪有資格挑大梁。”
楊蜜見他這副甩手掌櫃的做派，氣得牙根癢癢，但想到這人剛才那一波神操作帶來的巨額收益，心里的火氣又莫名其妙地壓下去了。
“少跟我這兒裝傻。”
楊蜜嗤笑一聲，手指點了點文件封面上的一行字，“這兩個人的履歷我都看過了。沈兵，摩的單車前運營總監，激進派，手段狠辣；另一個是趙立，傳統投行出身，穩健但缺乏創新。這兩人風格迥異，我拿不準。既然這錢是你賺來的，這項目也是你拍板的，你少想當甩手掌櫃。”
林一凡聞言，這才漫不經心地伸手翻開了最上面那份簡歷。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眼神銳利的男人臉上，停頓了兩秒。
【姓名︰沈兵】
【過往戰績︰曾主導某共享單車在三個月內覆蓋全城，燒錢速度極快，但市場佔有率極高。】
林一凡的腦海里瞬間閃過剛才摩的單車那瘋狂跳動的K線圖，以及那個充滿了野心的項目書。
“沈兵。”
他合上文件夾，手指輕輕敲擊著封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篤篤”聲，隨即將其推回到楊蜜面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要在這個圈子里殺出一條血路，穩健沒用。我們需要的是狼，不是看門狗。”
“這人有股子狠勁，雖然有點賭徒心理，但只要籠頭牽得好，能把那幾億資金玩出花兒來。”
說完，林一凡便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
“timi——”
熟悉的游戲音效在安靜的餐廳里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楊蜜看著他這副“我只要結果，過程懶得管”的混不吝模樣，原本想發作，但話到嘴邊，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滿意。
林一凡這種完全放手的態度，反而給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人根本沒想著要在嘉行內部搞什麼權力制衡，而是把真正的掌控權交到了她手里。
“行，你就玩你的游戲吧。”
楊蜜拿起那份簡歷，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眼神堅定，“回頭我就安排面試。不過……你也別太得意，這六千六百萬砸下去，要是沒個響聲，我唯你是問。”
林一凡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放心，楊老板，這世界上就沒有听個響的炮仗。咱們這次，是要放煙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