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白了他一眼，沒再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走吧。”
她看了一眼腕表，語氣恢復了雷厲風行，“去機場。金鷹節的開幕式還有三個小時開始，咱們該去砸場子了。”
林一凡動作一頓，隨即利落地收起手機，站起身，順手拿過桌上的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得 ，楊老板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燈在夜幕下閃爍，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楮。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楊蜜坐在後座，閉目養神，腦海里卻在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的布局。
林一凡坐在副駕，看著窗外流動的光影，神色平靜。
這次金鷹節，不僅僅是個頒獎典禮，更是嘉行向外界展示肌肉的最佳時機。
有了錢，有了人，有了項目，剩下的，就是看這出戲怎麼唱了。
車內安靜得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
就在這時，楊蜜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她睜開眼，漫不經心地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
發信人是嫣嫣，那個平時高傲冷漠、在這個圈子里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資方代表。
楊蜜波動的睫毛微微一顫，原本平靜的神色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裂痕，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副駕駛上轉過頭來的林一凡。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車廂里原本流淌著的輕音樂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輪胎碾過路面的單調噪音，像是一把鈍鋸子在拉扯著兩人的神經。
“嫣嫣問……”楊蜜的嗓子發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迪麗到了沒，她說那邊記者都安排好了，要拍咱們‘姐妹情深’的通稿。”
林一凡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悶棍。
那一瞬間，無數個畫面碎片在他腦海里炸開——這幾天的連軸轉、跟沈兵的談判、幾億資金的流轉、還有今晚金鷹節的開幕式……
唯獨沒有迪麗。
那個剛剛殺青、提著兩個大箱子、還在片場等著公司派車去接、甚至連機票都沒訂的迪麗。
“我操。”
林一凡向來穩如老狗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徹底崩了，他猛地坐直身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額角那一層細密的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滲了出來。
“咱們……是不是沒給她訂票？”林一凡的聲音有點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恐怖的怪物。
楊蜜的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驚恐︰“我也……我也沒訂。我以為是你安排的。”
“我以為是你安排的！”林一凡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雖然壓得極低，但那股子崩潰感卻怎麼也藏不住。
兩人大眼瞪小眼，車廂里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降臨。
這可是金鷹節。
那是迪麗搶佔一線花旦地位的關鍵戰場，是嘉行今年最重要的門面。
結果，作為老板和經紀人的兩個人，居然把自家最紅的藝人，給忘了個一干二淨。
這要是傳出去，嘉行的股價能被這波騷操作直接干跌停。
“別慌，別慌。”林一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現在訂票……不對，現在去機場肯定來不及了。”
楊蜜也已經從那種巨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她迅速劃開屏幕，點開航旅縱橫，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道殘影。
“沒票了。”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今晚飛長沙的航班，經濟艙、商務艙、頭等艙，全滿。最後一班已經在滑行了。”
林一凡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盯著那屏幕上刺眼的“滿艙”兩個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完了。
這次是真的玩脫了。
與此同時，橫店。
《長河》劇組剛剛結束最後一場戲的收尾工作。
隨著導演一聲“殺青”，整個劇組瞬間沸騰，歡呼聲、掌聲響成一片。
迪麗熱巴穿著一身厚重的古裝戲服，臉上還帶著並未卸干淨的殘妝，手里捧著劇組送的殺青花束，笑得眉眼彎彎。
雖然剛才被路導罵得狗血淋頭，但那六千六百萬的到賬短信就像是一針強效鎮定劑，早就把那些委屈和不甘給撫平了。
她站在攝影棚門口，不斷地看向腕表，眼神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楊蜜姐說今天會親自派車來接，然後直接飛長沙參加金鷹節開幕式。
這次她可是提名了最佳女演員，公司那邊特意發了通稿，要搞個大新聞，說什麼“嘉行雙姝閃耀金鷹”，還要和楊蜜姐在紅毯上擺那個著名的“姐妹pose”。
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就忍不住心里的激動。
這不僅僅是一個獎杯，更是她在嘉行地位的證明，也是向林一凡、向所有人證明——那六千六百萬，她值！
“迪姐，車還沒來嗎？”身邊的小助理嘉嘉抱著一堆東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這都過去半小時了，再不走真的趕不上飛機了。”
迪麗熱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掏出手機，屏幕干干淨淨，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也沒有微信消息。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她的腳踝慢慢爬上了脊背。
“可能是堵車吧。”
她勉強笑了笑，手指卻在屏幕上飛快地點開了對話框，那是她和楊蜜的私聊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昨天晚上。
【楊蜜姐，明天幾點出發呀？我這邊殺青應該能趕上。】
楊蜜回了一個︰【放心，安排得】
明明白白。
迪麗熱巴盯著那四個字，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消失，最後凝固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她撥通了楊蜜的電話。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耳膜。
就在她快要掛斷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胖迪啊。”
楊蜜的聲音從听筒里傳來，帶著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過分的熱情，甚至還能听到背景里那種極其尷尬的、像是指甲刮過玻璃的細微聲響。
“楊蜜姐，”迪麗熱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心頭那股子正在翻涌的火氣，語氣還算平靜，“你們……出發了嗎？我在橫店這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這三秒鐘，對于迪麗熱巴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個……胖迪啊，”楊蜜的聲音有點干澀，听起來就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你……你現在在哪呢？”
迪麗熱巴感覺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空蕩蕩的攝影棚門口，那股子被遺忘的委屈和憤怒瞬間沖上了天靈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在橫店。”
她咬著牙，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楊蜜，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緊接著傳來了林一凡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下，每一個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個……胖迪，這事吧，是個誤會。我們……”
已經在長沙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迪麗熱巴的心口上。
她感覺胸口悶得發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為了今天的金鷹節，推掉了好幾個商務，提前半個月就開始調整狀態，甚至在片場被罵得像條狗一樣也不敢有絲毫怨言，就是為了能趕得上這場盛會。
結果呢？
他們在長沙吃香喝辣，她在橫店喝西北風。
“哈……”
迪麗熱巴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干巴巴的，听起來比哭還難听，“行，真行。嘉行的安排，果然是‘明明白白’。”
說完，她不等對面解釋，手指用力一劃，直接掛斷了電話。
“啪！”
手機被她重重地摔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休息室的門被她用力推開，又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空洞的回響，震得牆皮都簌簌往下掉。
“迪姐？”小助理嘉嘉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手里的礦泉水瓶差點沒拿穩，“怎麼了？是不是……”
“查票。”
迪麗熱巴轉過身，背對著嘉嘉，肩膀劇烈地起伏著，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查今天所有去長沙的交通方式，飛機、火車、哪怕是火箭，只要能去，都給我查！”
嘉嘉嚇得不敢說話，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操作起來。
幾秒鐘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細若蚊蠅︰“迪姐……飛機沒票了。高鐵……高鐵票只剩最後幾趟商務座了，再晚就趕不上明早的紅毯了。”
迪麗熱巴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嘴里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