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她穿著那一身神聖不可侵犯的金鷹女神高定禮服，頭上頂著皇冠，手里捧著兩座沉甸甸的獎杯，臉上卻掛著那種……那種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突然看見紅燒肉的渴望表情。
尤其是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虛空，配合著那稍微張開的小嘴，還有那一抓一抓的手部動作，活脫脫就是一個大型“嗑瓜子嗑上癮了”的現場。
配文只有四個大字，加粗加黑，帶著博主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快點給我吃一口】
“啊——！”
胖迪一聲慘叫，整個人從酒店柔軟的大床上彈了起來，手機“啪”的一聲砸在被子上，又被她手忙腳亂地扒拉回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我的高冷人設！全毀了！”
她把臉埋進被子里，像只鴕鳥一樣瘋狂蹭動，聲音悶悶地帶著哭腔︰“林一凡！都是你！你為什麼要拿那個破蝦片誘惑我！我現在成了全網第一個在領獎台上表演‘虛空進食’的影後了！這以後我還怎麼混啊！”
那股子絕望勁兒，簡直比當年沒戲拍還要慘烈。
楊蜜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聞言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
她穿著一身寬松的米色居家服，臉上卸了妝，皮膚依舊白得發光，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凌厲的眼楮此刻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仿佛早已看穿了這一切背後的本質。
“行了，別嚎了。”
楊蜜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子讓人鎮定的力量，“把你那張像花貓一樣的臉抬起來。”
胖迪吸了吸鼻子，滿臉通紅地探出頭，眼楮腫得像倆核桃，可憐巴巴地望著楊蜜，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蜜姐，你看看這熱搜……這都第五遍了！前五條里佔了四條！這要是換個明星，早就發聲明道歉甚至退圈了！你看這評論區，都在說我像個餓死鬼投胎……”
“為什麼要道歉？”
楊蜜把平板隨手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然後站起身，走到胖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胖迪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總裁，而不是昨晚那個陪著她一起吐槽甦有為的好姐妹。
“雙冠王。”
楊蜜伸出兩根手指，在胖迪面前晃了晃，“昨晚你拿下來的，是金鷹節歷史上含金量最高的雙料視後。這不僅僅是個獎杯，這是嘉行現在手里最硬的一張牌，是我們在談判桌上能挺直腰桿說話的底氣。”
胖迪愣住了，還在抽噎，但眼淚止住了，眼神里多了幾分迷茫。
楊蜜彎下腰，伸手幫胖迪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語氣放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現在全網都在討論你那張照片，不管他們是罵你餓死鬼投胎，還是笑你沒形象，事實就是——所有的目光都在你身上。這就是流量，這就是關注度，這就是資本最看重的價值。”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等會兒到了米團的談判桌，你就給我端端正正地坐著。不用你說話，把你那兩個獎杯往桌子上一拍，就坐在那兒，讓他們看。你要讓他們知道，簽下嘉行，簽下的不僅僅是一個工作室，而是一個能把全網流量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造星機器。”
“可是……這太丟人了……”胖迪小聲嘟囔，語氣里卻沒了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反而隱隱透著一絲虛張聲勢的底氣。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背，仿佛那兩座獎杯已經成了她的脊梁骨。
“丟人？”楊蜜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女王般的矜持和傲氣，“在資本面前，沒有所謂的丟人，只有價值。你現在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哪怕是昨晚那個想搶蝦片的動作，在資本眼里，都是真金白銀。”
“昂貴的戰略資產。”
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林瀟雨推門而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精明笑容。
作為嘉行的市場部總監，她顯然已經處于亢奮狀態了，眼底的青黑都掩蓋不住那股子狂熱，就像是剛剛挖到了一座金礦的探險家。
“我的大明星，你知道這一晚上，你的商業價值評估漲了多少個點嗎？”
林瀟雨幾步走到床邊，把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胖迪面前，紙張翻飛，帶著一股子凌厲的風。
“王軍那邊我已經透過氣了。據說昨天晚上我們的‘雙冠王’加上這波‘真性情’熱搜，直接把米團那幾個本來還在猶豫的高層給看傻了。王總本人盯著你那張搶蝦片的動圖看了足足五分鐘，第一句話問的不是‘這人是不是傻’，而是‘這蝦片是哪家贊助的，效果這麼好’。”
胖迪︰“……”
她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的話，硬生生被這句神轉折給噎了回去。
林瀟雨根本沒給她反駁的機會，手指在文件上飛快地點著，語速極快︰“免費頂流推廣，覆蓋全網百分之六十的年輕用戶群體，這種自帶話題度的藝人，要是去接個代言，至少是八位數的起步價。而你，現在要把這份價值，直接折算進我們的談判籌碼里。胖迪，你這不是社死，你是給咱們公司省了一個億的營銷費！”
胖迪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因為羞恥而耷拉著的嘴角，此刻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那是一種混雜著“原來我這麼值錢”的驕傲和“既然這樣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林一凡吧”的狡黠。
她眨巴了兩下眼楮，眼神里的慌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像是一只找到了堅果的小松鼠。
“那……既然我都這麼值錢了，”胖迪挺直了腰桿，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試圖找回一點影後的氣場，“那我是不是可以要求談判的時候多加一份早餐？我要吃蝦片味的。”
房間里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林一凡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淡去，眼底閃過一絲深沉。
戲，已經搭好了。
接下來，就看怎麼唱了。
與此同時，米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這里的氣氛跟嘉行那邊的歡快截然不同，空氣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中央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那股子凝固的壓抑感。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著嘉行傳媒這幾年的財務報表和項目分析。
紅色的赤字，刺眼的下滑曲線，以及那幾個醒目的——“資金鏈斷裂風險”。
“這就是你們給我推的項目？”
一位副總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把文件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一個靠捧明星賺錢的公司，現在連藝人都快養不起了，居然還想跨界來搞互聯網投資？他們懂什麼是o2o嗎？懂什麼是閉環嗎？懂什麼是用戶粘性嗎？”
另一個負責技術的副總也跟著搖了搖頭，手里轉著一只簽字筆，語氣里滿是質疑和不屑︰“而且他們這次要投的還是摩的單車。王總，我也直說了，共享單車這個賽道現在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嘉行那種小作坊，資金本來就緊，萬一他們拿著我們的融資去填自己公司的窟窿怎麼辦？這種風險，我們米團沒必要擔。”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附和聲。
“是啊，王總，娛樂公司和互聯網公司的基因根本就不兼容。”
“我看他們那個女老板就是個戲子，懂什麼商業邏輯。”
“昨天那個金鷹節雖然鬧得挺歡，但那是娛樂版塊，跟咱們業務有半毛錢關系？純粹是蹭熱度。”
質疑聲像潮水一樣，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這個會議室淹沒。
坐在主位上的王軍始終沒有說話。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里捏著一支鋼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財務報表，而是死死地盯著桌子角落里的一份不起眼的資料。
那是商業規劃部老張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關于“摩的單車”天使輪的深度復盤。
“老張。”
王軍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會議室里的嘈雜，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渾濁的水面。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一直坐在末尾沒說話的老張。
老張年紀有些大了，頭發花白，平時不太愛出風頭，但在米團是出了名的“老黃牛”，數據能力極強，從未出過紕漏。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鏡，緩緩站起身，手里捧著那份資料，語氣平緩卻擲地有聲︰“各位，剛才提到的風險確實存在。但是，你們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嘉行，並不是現在才入局的。”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什麼意思？”有人皺眉，顯然沒听懂老張這話里的潛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