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翻開資料的第一頁，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一種打破常識的震撼︰“在摩的單車天使輪的融資名單里，雖然沒有任何一家投資機構顯名，但經過我們的穿透分析，有一筆三百萬的資金，是通過一家離岸公司，最終流向了嘉行傳媒的賬戶，然後以‘天使投資人’的身份，最早期的投入了摩的單車。”
轟——
會議室里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所有人的腦子都被炸得嗡嗡作響。
剛才還一臉不屑的副總們，此刻臉色都變了，那是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錯愕。
“你是說……那個女明星的公司，是摩的單車的早期投資人？”
“不僅僅是早期。”老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真相，“那時候鄭雄的團隊還在地下室吃泡面，沒人看好共享單車，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瘋子才干的事。但嘉行投了。而且，據我們調查，現在摩的單車之所以能在幾個試點城市迅速鋪開，背後有嘉行大量的隱性資源支持——藝人代言、短視頻推廣、甚至是線下活動的落地，這些都不需要花錢，因為……他們自己就是資源。”
老張頓了頓，環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王軍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融資請求，王總。這是嘉行在向我們展示他們的肌肉。他們早就布好了局，現在找我們，只是需要一筆過橋資金，來撬動更大的杠桿。他們不是來求我們的，是來談合作的。”
王軍捏著鋼筆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一直以為楊蜜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女明星，林一凡不過是個會耍嘴皮子的助理，整個嘉行不過是一個搖搖欲墜的小作坊。
可現在看來，這哪里是什麼跨界玩票，這分明是一群真正的獵手，披著娛樂圈的外衣，在資本的叢林里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原始積累。
那個所謂的“金鷹雙冠王”，那個引爆全網的“搶蝦片”熱搜，根本不是什麼意外，那就是他們精心策劃的入場券。
娛樂公司不懂商業？
呵，真正不懂的，恐怕是坐在會議室里夜郎自大的他們。
王軍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那種被顛覆認知的恍惚感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失重感。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昨晚那個在台上笑得一臉燦爛、卻在台下眼神犀利的年輕人。
還有那個看似柔弱、實則步步為營的女老板。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這個嘉行背後的操盤手，手段未免太可怕了。
“嘉行背後……有能人啊。”
王軍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又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震得人心頭發顫。
全場寂靜。
沒有人再反駁，那些質疑的聲音像是被掐斷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啞了火。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被重新校準的震顫，那是資本邏輯被徹底推翻後的敬畏。
窗外，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透過落地窗灑在會議桌上，照亮了那份被翻閱得有些皺巴的資料。
那不僅僅是紙張，那是資本重新洗牌的信號。
談判桌的天平，在這一刻，已經無聲無息地傾斜了。
王軍猛地睜開眼，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了秘書的號碼，語氣斬釘截鐵︰
“通知下去，準備會議室，要把最好的那個會議室騰出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對著听筒沉聲吩咐︰
“把嘉行的人請上來，另外，讓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坐主位。”
秘書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老板會給出這麼高的規格，但看到王軍那雙不容置疑的眼楮，立馬低頭應聲︰“好的王總，我這就去安排。”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原本冷氣逼人的空氣仿佛被一股無形的熱浪沖散。
林一凡走在最前，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西裝並不顯得拘謹，反而透著一股子閑庭信步的從容。
他身後跟著早已等候多時的法務和財務，一個個精神抖擻，全然沒了之前那種被打壓的頹勢。
“林總，請上座。”
王軍親自拉開主位的那張真皮高背椅，語氣里的恭敬甚至比對投資人還要多幾分。
這一幕，讓坐在長桌兩側的米團高管們面面相覷，眼神里的輕視瞬間碎了一地。
要知道，這可是王軍的地盤，哪怕是紅杉、高瓴的大佬來了，也沒這待遇。
林一凡也不客氣，抬手扯了扯領帶，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信，瞬間就把場子鎮住了。
“王總太客氣了。”林一凡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今天咱們不聊虛的，就聊聊這1500萬美金，怎麼變成1個億。”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听見。
之前那個質疑嘉行“不懂互聯網”的副總，此刻臉色有些發僵，手里的筆轉得也沒那麼溜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市場部副總猛地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聲音洪亮︰“各位，不用爭了。我就問一句，在座的誰能用一頓飯的錢，把咱們米團的品牌曝光率拉升三個點？”
他指著投影幕布上那幾張胖迪在金鷹節上的照片，語氣激動得像是在念一首贊美詩︰“雙冠王！全網熱搜屠榜！而且這還只是個開始。嘉行手里的資源，那是自帶流量的天然廣告位。咱們要是投了廣告公司，這錢扔進去連個響兒都听不見。但投給嘉行，那是實打實的聲量變現！”
這一番話，像是給在場的所有人心里都塞了一顆定心丸。
原本還在糾結財務報表上赤字的高管們，看著那張流量數據圖，眼里的猶豫逐漸變成了火熱。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誰跟熱度過不去，誰就是跟錢過不去。
王軍坐在旁邊，看著眾人的表情變化，心里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拍板的定力︰“行了，既然大家心里都有數了，那就這麼定了。天使輪1500萬美金，我們要了！”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松快下來，原本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策落地後的踏實與篤定。
幾個高管甚至已經開始低聲討論起後續的宣發配合，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這波穩了”的興奮。
林一凡坐在主位上，神色依舊淡淡的，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場博弈畫上一個休止符。
“既然王總這麼痛快……”林一凡抬起頭，目光直視王軍，“那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更實際的問題了？”
王軍深吸了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個手勢，讓秘書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實木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王軍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林總，有些話，我親自跟楊總說更合適。”
王軍說著，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楊蜜略帶疲憊卻又強撐著精神的聲音︰“喂，王總？”
王軍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誠懇︰“楊總，我是王軍。這麼早打擾你，實在抱歉。關于天使輪的事，我和團隊剛剛做出了最終決議。”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瞬，連呼吸聲都听不到了。
王軍看了一眼林一凡，見林一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里那種愧疚感更甚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嘉行的方案，我們全員通過。不僅如此，經過慎重考慮，我們決定主動將股份讓渡比例從原本談好的25%，提升到27%。這多出來的兩個點，算是我個人，也是米團對嘉行誠意的一點賠禮。”
“你說……多少？”
楊蜜的聲音明顯顫抖了一下，原本清冷的聲線里染上了不敢置信的慌亂。
“27%。楊總，這絕對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王軍的聲音沉穩有力，但貼著耳朵的手機屏幕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這不僅僅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下一注豪賭。
賭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光，賭的是嘉行未來的爆發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鐘。
接著，王軍听到了一聲急促的吸氣聲，然後是一陣甚至有些破音的笑聲︰“好！好！王總，那就這麼說定了！謝謝你！真的……謝謝！”
掛斷電話，楊蜜握著手機的手還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