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林一凡招了招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蜜微微一怔，隨即邁步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她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林一凡身側，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林一凡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瞬間在狹小的空間里交織成一種微妙的氛圍。
林一凡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調出了那個一直隱藏在深處的後台界面。
那是嘉行資本的核心賬戶，平日里只有最高權限才能查閱。
屏幕上，綠色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那是股市收盤後的最終結算數據。
楊蜜下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黏在屏幕上。
隨著數字跳動的停止，一個長得讓人眼暈的數字最終定格在屏幕中央。
【賬戶余額︰13,8600,000.00】
十三億八千六百萬。
這一瞬間，辦公室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听見。
楊蜜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一串零，生怕自己少看了一位，或者這只是某種視神經的幻覺。
那個數字就像是帶著某種魔力，在這個瞬間，將所有的疲憊、焦慮、不安，通通碾壓成了粉末。
“這……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干，像是喉嚨里卡了什麼東西，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
“做空焦煤、恆水醫藥高位套現，加上之前殼資源的獲利。”林一凡的聲音很輕，像是隨手摘下了一片葉子般雲淡風輕，“扣除該交的稅，剩下的都在這兒了。”
楊蜜猛地轉過頭看他。
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種狂喜後的失神。
她疾步上前，雙手猛地撐在桌沿上，身子前傾，那雙修長的腿幾乎要貼在林一凡的膝蓋上。
她盯著林一凡，眼里的笑意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失控地蔓延開來，嘴角那顆原本可愛的小痣此刻都似乎在跳動。
“林一凡，你……你是個妖怪吧？”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又夾雜著一絲神經質的笑意，“十三億……剛才咱們還在為了五千萬跟沈華軍那個老狐狸討價還價，一轉眼……你就給我變出了十幾個億？”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坐過山車一樣，讓她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幾乎要撞破胸膛。
剛才為了安撫路導，為了給鄭雄打氣，她強撐著一口氣，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口氣吊得有多累。
資金鏈斷裂的恐懼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而現在，這把劍，被眼前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地給折斷了。
林一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那根緊繃的弦也終于松了一些。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蜜撐在桌沿的手背，指尖傳來的溫度滾燙而真實。
“楊老板，這叫資本運作，不叫變戲法。”林一凡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格外清明，“這筆錢，足夠咱們把這把火燒遍全國了。沈華軍想要我們的命？呵，那是他沒見過真正的資本。”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空氣中浮動著一種沉甸甸的、近乎莊嚴的踏實感。
那是戰友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是絕處逢生後的慶幸，更是對未來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渴望。
良久，楊蜜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把肺腑里積壓已久的濁氣全部排空。
她直起身子，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眼波流轉間，那種女強人的干練氣場重新回歸，只是這一次，底色不再是勉強支撐的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底氣十足。
“有了這筆錢，路導那邊，我就算讓他去炸了天下資本的辦公樓，他估計都敢去。”
楊蜜說著，忍不住又笑了一聲，這次是發自內心的輕松與愉悅。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京城的霓虹燈開始閃爍，像是一片流動的光海。
“那咱們什麼時候給路導‘發貨’？”
“現在。”
林一凡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與楊蜜並肩而立。
兩人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在這個繁華都市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充滿了力量。
“路導那邊估計已經炸鍋了，咱們得趁熱打鐵。”
與此同時，橫店。
《寶貝兒》劇組駐地，一間充滿煙味和汗臭味的會議室里。
路導掛斷電話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癱坐在那張破舊的導演椅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房間里煙霧繚繞，幾個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角落里還扔著幾個空啤酒瓶。
這就是一個失意中年男人的真實寫照，頹廢、焦躁、看不到希望。
然而，這種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路導突然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了旁邊的道具桌。
他那張原本寫滿滄桑和無奈的臉上，此刻卻涌動著一種奇異的紅光。
他咧開嘴，露出了那兩顆標志性的小虎牙，眼角的皺紋都笑得擠在了一起，整張臉瞬間從一個陰郁的大叔變成了一個發現新大陸的少年。
“媽的！我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幾個空易拉罐叮當亂響。
那種壓抑已久的焦灼、被資本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即將噴薄而出的火焰。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干一場”。
“來人！都給老子滾進來！”
他沖著門口大吼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幾個還沒走的主創人員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監制江哥、道具師小甦、還有幾個場務，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還沒睡醒的迷茫，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給驚到了。
“路導，這……這是咋了？要散伙飯提前吃？”江監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小心翼翼地問道。
路導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會議桌前，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雙手撐著桌面，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眼神，熾熱得像是能點著一根煙。
“散伙？我看你們是想屁吃！”
路導從口袋里掏出一盒被壓得有些扁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而是把煙盒往桌子中間一扔。
“從今天起，咱們劇組不拍電影了。”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啊？不拍了？那咱們喝西北風啊？”小甦瞪大了眼楮，一臉的驚恐。
路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即將大干一場的狠厲。
“咱們轉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語氣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嘉行資本那邊剛接了個新盤子——摩的單車。那是咱們的下一個戰場，也是咱們翻身的機會。”
“共享單車？那不是送外賣的干的事兒嗎？”江監制皺起了眉頭，“路導，咱們這群人，拍電影是把好手，去玩單車？這不是扯淡嗎？”
“扯淡？”
路導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雙手叉腰，那股子在片場指點江山的霸氣瞬間回歸。
“江哥，你以前管片場調度，十幾號人的走位你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現在整個京城的街道就是你的片場，幾千個投放點，你要給我盯死了，哪里少車了、哪里車多了，都得像你安排群演一樣精準！”
他又轉頭看向小甦，眼神銳利︰“小甦，你是道具師，以前管幾百件道具不亦樂乎。現在，幾百萬輛單車就是你的道具。我要你把它們當成你的親兒子，每輛車鎖壞了、車胎破了，我都唯你是問！這不僅僅是修車，這是後勤保障，這是咱們的生命線！”
“還有你們！”路導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幾個人，“咱們以前為了一個鏡頭能磨一個月，現在為了一個投放點，也得給我磨到底！這是咱們證明自己的機會，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資本看看，什麼叫專業！什麼叫執行力！”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會議室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那種背水一戰的凝重與篤定，像是一層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眾人，此刻都挺直了腰桿。
他們從路導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楮里，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希望。
“路導，您說怎麼干，咱們就怎麼干！”小甦咬了咬牙，第一個表態。
“對，咱們跟那幫資本拼了！”
路導看著眼前這群斗志昂揚的兄弟，心里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扔給小甦一支，自己也點上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