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全組進軍京城！”
夜色漸深，嘉行辦公室的燈光依舊通明。
林一凡站在窗前，看著腳下如同血管般延伸的城市燈火，點燃了指尖那支一直沒有抽的煙。
青白色的煙霧在眼前升騰、消散，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衣料摩擦的沙沙聲。
楊蜜走到他身邊，手里拿著兩杯剛沖好的咖啡，遞給他一杯。
“路導那邊的電話剛通，已經在安排人手了，估計明天就能到崗。”楊蜜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輕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那種愜意的慵懶。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精神更加振奮。
“那個小甦，就是路導身邊的道具師，听說也是個鬼才，對機械這玩意兒有種天生的敏感度。路導讓他負責車輛的維護和調度，我看挺合適。”她隨口說道，目光同樣投向窗外的夜景。
林一凡接過咖啡，並沒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著那股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嗯，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路導這人，只要給他一個支點，他能把地球撬起來。”林一凡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後轉過身，靠在窗台上，目光深邃地看著楊蜜。
“不過，這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一只手，輕輕點了點楊蜜手中的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路導到位了，錢到位了。接下來，該咱們給這場戲，加最後一把火了。”
楊蜜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眼波流轉︰“什麼火？”
林一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一絲狡黠和算計。
“甦有為不是想入局嗎？咱們就把局做給他看。明天開盤，把賬戶里那十三個億，分批建倉。”
他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低沉而有力。
“目標——商世集團旗下的核心資產。咱們讓他也嘗嘗，被人‘做空’的滋味。”
楊蜜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顫，滾燙的液面在杯口輕輕晃蕩，溢出一滴褐色的水漬，順著杯壁滑落，洇濕了她的指腹。
那股熱意像是電流一樣，瞬間擊穿了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十三億。
這個數字像是一座突然降臨的金礦，把她和嘉行從懸崖邊上硬生生地拽了回來，那種腳踏實地的安全感讓她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
“做空？”楊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那種劫後余生的亢奮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明媚，甚至帶著幾分平日里少見的嬌嗔。
她放下杯子，身子一歪，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真皮沙發里，姿態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林總，這詞兒用得好。不過比起那些虛頭巴腦的資本手段，我現在更想問問，咱們這算不算是翻身農奴把歌唱？”
她說著，眼神流轉，似笑非笑地睨了林一凡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剛才那是誰說肩膀疼來著？要不要我也給你按按？畢竟這十三億的大功臣，我也得巴結巴結。”
林一凡正靠在辦公桌旁，指尖夾著那支沒點燃的煙，聞言挑了挑眉，剛要順著桿子往上爬說兩句俏皮話，一陣急促且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炸響，瞬間撕裂了這滿室的旖旎與輕松。
那是楊蜜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鈴聲是那種極其尖銳的電子音，在寂靜的深夜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閃爍著“胖迪”兩個字，光影跳動，像是一雙雙急促敲擊的鼓槌。
楊蜜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隨手劃開接听鍵，語氣依舊輕快︰“喂，胖迪，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是不是又饞那家燒烤……”
“蜜姐！別吃了！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根本不是往日的歡快，而是一種帶著電流音的驚恐和急促，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喊出來的，背景里還夾雜著嘈雜的風聲和腳步聲。
楊蜜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身子瞬間坐直，原本慵懶陷在沙發里的身體像是一張被猛然拉滿的弓。
“怎麼了？慢慢說，別急。”她的聲音雖然穩，但目光已經下意識地投向了林一凡。
“熱搜！你上熱搜了！第五！那個位置太邪門了，有人在搞你！”胖迪的聲音帶著哭腔，“詞條是……是關于《如懿傳》和《延禧攻略》的，有人在罵你忘恩負義！”
嗡——
楊蜜只覺得腦子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耳鳴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一切聲響。
熱搜第五。
在這個圈子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太清楚那個位置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流量的恩賜，而是一張看不見的網，隨時準備把人勒死。
她沒再多問一句，手指飛快地掛斷電話，抓起旁邊的平板電腦，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一凡原本戲謔的眼神在這一秒瞬間收斂得干干淨淨，那種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冷冽氣息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迅速繞過辦公桌，走到楊蜜身側坐下，那只溫熱的大手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傳遞過來一股沉穩的力量。
“開視頻。”林一凡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鎮定的篤定。
楊蜜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已經在朋友圈刷屏的訪談視頻鏈接。
屏幕亮起，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綜藝現場的抓拍。
鏡頭里，那個平日里總是笑眯眯、被圈子里尊稱為“老好人”的李導，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茶杯，臉上掛著一種極度失落且無奈的神情。
“其實……對于楊蜜小姐，我是很欣賞的。之前《如懿傳》籌備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我覺得她的氣質很符合那個角色，甚至為了她調整了劇本。”
視頻里的李導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聲音低沉得像是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是……我很遺憾。嘉行那邊拒絕了，說是檔期不合。我當時還想，是不是我的戲真的不夠好？還是說現在的年輕演員，都更看重所謂的流量和快錢？直到後來我听說，他們全員都去接了于正那部戲……”
李導說到這，眼眶似乎都紅了，聲音哽咽︰“我不是說于正的戲不好，我只是覺得，做人……還是要有良心的。我們這些老一輩的導演，在這個圈子里摸爬滾打，求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把好故事講好嗎？可是現在……唉，世態炎涼啊。”
視頻還沒播完，楊蜜就把平板重重地扣在了茶幾上。
那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臉上。
客廳里的空氣驟然繃緊，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楊蜜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眼楮，此刻卻瞪得極大，眼底翻涌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怒火。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漆黑的屏幕，仿佛要透過那層玻璃，把里面那個道貌岸然的老頭子撕碎。
“放屁！”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是冰碴子，“檔期不合？當初是他找上門求我救場，劇本爛得連邏輯都不通，我不接就是看不起藝術？還有全員接于正的戲？那是因為《延禧攻略》的劇本好！這老東西……這是在給我扣帽子！”
她越說越氣，雙手緊緊地抓著沙發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真皮材質里，發出細微的撕裂聲，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那種被當眾羞辱的恥辱感，像是一把火，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哪怕你手里握著真理，只要對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啐一口唾沫，你就得惡心半天。
林一凡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楊蜜，看著她眼眶里打轉的淚水，看著她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別急著發火。”
林一凡伸出手，把平板重新拿了過來，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這不僅僅是個訪談。”
他點開了微博的熱搜榜，手指飛快地翻動著那些評論和轉發的源頭。
“你看這個。”
他把屏幕遞到楊蜜面前，指著一條點贊數高達幾十萬的大V爆料貼。
【獨家揭秘︰某h姓女星為何拒演宮斗大戲？
揭秘嘉行資本運作內幕——原來是嫌貧愛富，為了捧自家新人，不惜得罪名導，轉頭扎進資本熱錢的懷抱！
這吃相，未免太難看！】
帖子里的內容更是寫得有鼻子有眼，從“李導三顧茅廬被拒”到“嘉行逼迫藝人出演自家投資的爛劇”，再到“楊蜜為了利益背刺恩師”，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路人的雷點上。
“拒《如懿傳》是為了捧自家新人……塞人《延禧攻略》是為了資本置換……”
林一凡低聲念著帖子里的關鍵詞，聲音沉得像是一塊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