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些字眼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仿佛已經看見了幕後黑手那雙正在暗中撥弄算盤的手，甚至能听見那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聲響。
“這不僅僅是李導個人的情緒發泄。”林一凡抬起頭，看向楊蜜，眼神里透著一股少有的凝重與研判意味，“這是有預謀的圍獵。李導的那段話是引子，這個大V的帖子才是真正的殺招。他在把‘選劇本’這種正常的商業行為，上升到‘人品’和‘道德’的高度。”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楊蜜的心上。
“李導以前確實想讓你演如懿，但那劇本你自己看過，連大綱都沒過審，你怎麼演？他現在跳出來裝受害者，就是吃準了你不會把私底下的那些爛劇本拿出來打臉。而且……”
林一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帖子發的太快了。李導的訪談才剛播出一小時，這大V就能寫這麼長的長文？連數據都列得清清楚楚？連我們嘉行內部的‘捧人計劃’都知道？”
他轉過頭，看向楊蜜，聲音低沉而篤定︰“這背後有人遞刀子。而且這人，對咱們嘉行的內部情況很熟。”
楊蜜的呼吸微滯，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松開。
她當然知道是誰。
那個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們，恨不得把他們一口吞下去的人。
“李大海。”
她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帶著森森寒氣。
這不僅僅是一次熱搜，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輿論謀殺。
李大海這是要借著李導的嘴，把嘉行“唯利是圖”、“不懂尊師重道”的帽子徹底釘死在他們頭上。
在這個圈子里，名聲一旦臭了，以後誰還敢跟他們合作？
誰還敢接他們的戲？
楊蜜緩緩抬起頭，直視著林一凡。
那目光里，原本翻涌的怒火此刻已經沉澱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寒霜。
那是被算計後的清醒，更是一種退無可退、不得不戰的決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劇烈的搏動，然後慢慢地伸出手，按住了那個還在不斷跳出惡評的屏幕。
“林一凡。”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這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已經不是錢的事兒了。”
她看著林一凡，眼底的光亮得驚人，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不容再退的凜冽鋒芒。
“他想讓我身敗名裂，想讓我楊蜜在這個圈子里抬不起頭來做人。這局，咱們得破，而且……得狠狠地破。”
林一凡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贊賞。
他最欣賞楊蜜的，就是這股子韌勁兒。
越是絕境，越能開出花來。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在那個漆黑的屏幕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但那雙眸子里，卻閃爍著一種讓人膽寒的算計。
“那就破。”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楊蜜，看著窗外那片燈紅酒綠的夜色，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冷冽的狠勁兒。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李導不是喜歡賣慘嗎？那咱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慘’。”
說著，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那笑容里藏著刀光劍影。
“把手機給我，登錄你的微博。”
楊蜜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屏幕上飛速劃過，解鎖，然後將手機遞到了林一凡手中。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將後背完全交付的決絕，像是把上了膛的槍遞給了最信任的戰友。
林一凡接過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的速度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
他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點開了微博的發布界面。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是操盤手在下單瞬間才有的絕對專注。
“有些人，總覺得年紀大就是資歷深，資歷深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可惜，觀眾的眼楮不是白內障，劇本爛不爛，跟導演歲數大不大，那是兩碼事。您這‘眼光’，是按歲數折舊算的吧？”
林一凡掃了一眼，拇指懸停在發送鍵上，停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最後的死刑判決，隨後——重重按下。
點擊，發送。
那一瞬間，楊蜜覺得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緊接著，手機像是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那是無數條評論和點贊瘋狂涌入的信號，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海嘯，瞬間沖垮了之前所有的壓抑與憋屈。
林一凡把手機隨手扔回沙發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丟掉了一塊用完的抹布。
他靠在辦公桌旁，雙手環抱，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略帶痞氣的冷笑，眼神里透著股“我就靜靜看著你們表演”的戲謔。
“走吧，第一槍打響了，接下來該讓那幫孩子們動起來了。”
他說得輕松，可只有站在他身邊的楊蜜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凜冽的氣場，比剛才更加鋒利了。
那是一種掌控全局的自信，也是對即將到來的輿論風暴的絕對掌控欲。
林一凡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那個平日里總是安安靜靜的嘉行藝人工作群。
此刻，群里早已炸開了鍋，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全是藝人們在不知所措地詢問︰“怎麼辦？”“要不要發聲明？”“蜜姐，這鍋我們背不動啊！”
林一凡沒有廢話，直接輸入了一行字，發到了群里。
【@所有人 所有人听令︰從現在開始，誰也不許裝死。
轉發楊蜜姐那條微博，不想說硬話的就發個表情，想說話的就給我敞開了說。
別怕事兒，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這事兒跟你們沒關系，但要是這時候慫了，以後別說是嘉行的人。】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群里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這種強硬、甚至帶著幾分江湖氣的指令，在講究“人設”和“謹言慎行”的娛樂圈簡直是獨一份。
通常這種時候，經紀公司都是讓藝人閉麥、刪帖、裝死，哪有讓人沖上去送人頭的？
然而，這種死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叮咚”一聲，一條新的轉發提示瞬間打破了沉默。
是胖迪。
那個平日里總是咋咋呼呼、為了吃口肉能跟經紀人斗智斗勇的新疆妹子，這次沖得比誰都快。
她不僅秒轉了楊蜜的微博，還配了一句讓人看了想笑、細琢磨卻極其扎心的話︰
【小時候出門，媽媽總說踫到壞人要繞著走。
後來進了圈，有人說踫到“長輩”要低著頭。
我就納悶了，我才二十出頭，難道這輩子走路都得看後腦勺？
我不怕黑，也不怕路長，就怕有些人，倚老賣老還要攔路搶劫。】
這條微博一發出，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炸翻了粉絲圈。
那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配合著那句“倚老賣老攔路搶劫”，直接把李導那句“不懂尊師重道”懟到了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緊接著，群里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徹底炸了。
“收到！轉發！”
“我也轉了！媽的，忍這老東西很久了！”
“同轉！咱們嘉行沒一個是孬種！”
那一刻，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這群年輕藝人身上沸騰的熱血。
原本彌漫在群里的遲疑、恐慌、不知所措，在林一凡那句霸氣的指令和胖迪帶頭沖鋒的感召下，瞬間化作了同仇敵愾的怒火。
他們不再是被資本裹挾的玩偶，而是一群有了脊梁骨的戰士。
楊蜜站在一旁，看著群里飛速刷新的消息，眼眶微微發熱。
她轉頭看向林一凡，只見他依舊保持著那個隨意的姿勢，臉上甚至帶著一絲閑適，仿佛剛才那個在千軍萬馬中揮旗沖鋒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一凡……”楊蜜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你就不怕這麼一搞，徹底把李導那個圈子得罪死了？”
林一凡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得罪？楊老板，從他們把髒水往你身上潑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不是能不能得罪的問題了。這是戰爭。戰爭哪有不得罪人的道理？再說了……”
他頓了頓，站起身，慢慢走到楊蜜面前，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楊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和清冽的氣息。
“在這個圈子里，尊嚴這東西，不是靠忍出來的，是靠打出來的。你越忍，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你一巴掌扇回去，他們反而會敬你是條漢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楊蜜心上，震得她心頭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