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前台小妹略帶緊張和急促的聲音︰“林總，不好了……那個天下投資的沈華軍，又來了。而且這次……他還帶了好幾個律師，說是要跟咱們談談那筆‘違約金’的事。”
林一凡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寒光，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來得正好。”他對著話筒，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讓他們去會議室，把那幾個還沒簽的對賭協議原件都帶過去。我倒要看看，這次他們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掛斷電話，林一凡轉頭看向楊蜜，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入場的獵手般的冷峻。
“楊老板，戲台搭好了，看來咱們得換個更刺激的劇本演演了。”
林一凡隨手將听筒扔回座機上，那聲脆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像是發令槍響前的最後一聲扣動。
楊蜜原本癱在沙發里的身子瞬間彈了起來，原本握著手機還在刷評論區的手指猛地一頓，那雙剛才還帶著慵懶笑意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被侵犯了領地的凜冽。
“天下投資？沈華軍？”
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點疑問，全是篤定。
“除了這頭聞著味兒就來的狼，還能有誰。”林一凡繞過辦公桌，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地往身上一套，原本散漫的氣質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加鋒利的東西取代，“前台說帶了律師，看來這次不是為了那點違約金來的，來者不善。”
“善不善的，進了這扇門，都得脫層皮。”
楊蜜站起身，將散落在肩頭的發絲一把撩到腦後，那張明艷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剛才刷熱搜時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那是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練就的“戰斗妝”。
“我去補個妝，兩分鐘。”
她沒有多問一句“要不要避嫌”或者“我該說什麼”，只是邊說邊往辦公室內的休息間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篤定，“既然他們想看戲，我就得讓他們看個夠。這個時候要是露了怯，以後在資本圈誰還拿正眼瞧嘉行？”
林一凡看著她雷厲風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女人，適應能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兩分鐘，不多不少。
休息間的門再次打開時，楊蜜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剛才還為了懟李導而微微泛紅的眼角此刻被精致的眼線勾勒得凌厲上挑，原本為了舒適而寬松的針織衫被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外套取代，頭發也被她用一支簡單的發簪挽起，露出修長修長的脖頸。
那種被輿論圍剿的焦慮感被她完美地收納進了這層堅硬的“商業鎧甲”之下，此刻站在林一凡面前的，是嘉行傳媒的絕對掌權人。
“走吧，林總。”她微微抬下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我看你怎麼演”的霸氣，“別讓客人等急了。”
會議室里的氣壓有些低。
天下投資的合伙人沈華軍坐在長桌的一側，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面無表情的律師，還有兩個抱著厚厚文件的項目經理。
他並沒有像上次那樣一進門就盛氣凌人地拍桌子，反而正襟危坐，甚至還在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文件，那副專注的模樣，仿佛這里是他的主場。
空調的溫度開得很低，冷風呼呼地吹著，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股子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沈總，這大晚上的，不在溫柔鄉里待著，跑我這兒來加班？”
林一凡推門而入，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他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陣仗而顯出半分局促。
楊蜜緊隨其後，拉開林一凡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優雅而從容。
她甚至沒有看那兩個律師一眼，只是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冷水壺，給林一凡倒了一杯水，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姿態，悠閑得像是在招待上門拜訪的老友。
沈華軍聞言，緩緩抬起頭。
他在看到林一凡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上次對賭協議的事情，這個年輕人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那種仿佛把一切都算計在內的掌控感，讓他這個在資本市場沉浮多年的老狐狸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林總說笑了。”
沈華軍合上手中的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咱們做投資的，時間就是金錢，哪有那麼多溫柔鄉可去。今晚來，是為了公事。”
“哦？”林一凡眉梢輕挑，手指搭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摩挲著那層凝結的水珠，“公事？我怎麼記得，上次咱們已經把該算的賬都算清楚了？還是說，沈總對那三千萬的違約金有什麼異議？”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是三塊錢，而不是三千萬。
沈華軍笑了笑，那笑容並沒有到達眼底。
“林總真幽默。那點小錢，天下投資還不放在眼里。”
他擺了擺手，身後的律師立刻將一份嶄新的文件袋推到了桌子中央。
黑色的文件袋，在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一個沉默的炸彈。
“今晚我來，是想給林總送錢的。”
沈華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那雙精明的眼楮死死地盯著林一凡，仿佛要看穿他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摩的單車這個項目，我們重新評估過了。A輪融資的流程太慢，我們天下投資有個提議——”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連空調的風聲似乎都小了些。
林一凡並沒有急著去踫那個文件袋，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散漫的坐姿，甚至微微向後靠了靠，讓椅背承受住身體的重量。
他歪著頭，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看一個急于推銷商品的推銷員。
“沈總的意思是？”
沈華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壓抑著某種急切，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跳過A輪，直接啟動b輪融資方案。天下投資願意領投，估值按你們上次的預期上限來走，甚至……還可以再上浮十個點。”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句話的信息量大得驚人。
跳過A輪直接b輪，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投資方為了搶奪賽道份額，不惜打破常規，直接用大把的鈔票砸開入場券。
上浮十個點？
對于一個估值已經達到數億的項目來說，十個點就是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溢價。
這哪里是來談判的，這分明是來送錢的。
一直沉默的楊蜜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杯中的水面輕輕晃動。
她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向林一凡，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這沈華軍，吃錯藥了？
上次還要死要活地卡脖子，恨不得把嘉行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怎麼一轉眼，就變得如此大方？
林一凡臉上的笑意在這一瞬間收斂了些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盯著沈華軍那張寫滿誠意卻又暗藏野心的臉，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天下投資，在國內Vc圈子里一直處于第二梯隊，資金量不小，但從來沒有拿過什麼真正獨角獸的項目。
他們就像是一群餓狼，看著第一梯隊的紅杉、高瓴吃得滿嘴流油，自己卻只能跟在後面喝點湯。
而摩的單車，現在的勢頭，只要是稍微有點眼光的人都能看出來——那是一頭剛剛甦醒的巨獸。
但他沈華軍以前看不出來嗎？
不，他以前看得見，但他想壓價，想吃獨食，想用資本的優勢逼迫嘉行就範。
可現在，他變了。
為什麼？
林一凡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了兩下，那篤篤的聲音像是敲在沈華軍的心上。
“沈總，這肉給得太厚，我這碗有點小，怕盛不下啊。”
林一凡終于開口了，語氣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試探，“天下投資什麼時候改做慈善了？還是說，這錢里頭，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鉤子？”
沈華軍被這話噎了一下，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崩壞，反而笑得更真誠了些。
“林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一個驚天秘密，“最近市場風向變了，你也知道，共享經濟的風口那是稍縱即逝。摩的單車現在的數據增長，我們團隊算過了，如果不加快速度鋪量，三個月後就會被後來者居上。我們天下投資，不想再等了。”
“不想等？”
“對，時間不等人。”沈華軍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賭徒般的瘋狂，“這次我們帶來的不僅僅是資金，還有天下投資背後所有的渠道資源。我們要在這個賽道上搶佔先機，就必須和嘉行進行深度綁定。這個條件，我想不出還有哪家投資機構能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