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伸手按在文件袋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林總，我知道之前咱們有些不愉快。但在商言商，我是個生意人。我看重的是嘉行的運營能力，看重的是林總你的操盤手段。這筆錢，是投名狀。”
林一凡看著沈華軍那雙略顯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楮。
他在評估。
系統的面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上面並沒有顯示沈華軍的個人信息，但林一凡敏銳的商業嗅覺告訴他，沈華軍沒有撒謊——至少沒撒全謊。
投資機構也是有業績壓力的。
天下投資這幾年業績平平，Lp（有限合伙人）那邊估計已經吵翻天了。
沈華軍急需一個明星項目來翻身，來證明自己的投資眼光。
摩的單車，就是他眼里的那根救命稻草。
為了這根稻草，他願意拋棄之前的傲慢，願意溢價，甚至願意跳過常規流程。
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有了這筆錢，摩的單車就能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市場，徹底甩開競爭對手。
這對于嘉行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深度綁定？這四個字說得好听，實際上就是想要控制權。
林一凡眼簾微垂，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沈華軍這是想用金錢換時間，用溢價換話語權。
他賭的是林一凡缺錢，賭的是嘉行在經歷了之前的波折後，急需一場大勝來穩住陣腳。
這老頭，算盤打得是真響。
“沈總這份誠意，我收到了。”
林一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伸出手，在那份文件袋上輕輕拍了兩下，就像是在拍一只听話的寵物狗，“不過，這事兒太大，我也得算算賬。畢竟，我的胃口，有時候比沈總想象的還要大。”
沈華軍听到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林總盡管算。只要在這個框架內，一切都好談。”
他以為林一凡是在坐地起價，想要更多的利益。
但林一凡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既然沈總這麼急著要‘深度綁定’，又跳過了A輪，那咱們就按b輪的玩法來玩。”
林一凡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華軍，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試探，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侵略性，“你的方案我看懂了，錢給得不少，但話語權你要得太多。沈總，你是想吃肉，還是想連盤子都端走？”
沈華軍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他听出了林一凡話里的刺。
“林總這話說的……”
“別打官腔。”林一凡直接打斷了他，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既然是談生意，咱們就攤開來說。天下投資想進場，可以。但這個局，得按我的規矩來。”
說著，林一凡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支煙，也沒問在場的人介不介意，直接“啪”的一聲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升起，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沈總，你剛才說投名狀，我信。”
林一凡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對面，沈華軍的臉色有些發僵。
“但這投名狀，分量還不夠。”
林一凡夾著煙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像是在指揮一場即將開場的宏大交響樂，每一個字都砸得擲地有聲。
“五億。”
兩個簡單的字眼，從他嘴里吐出來，輕飄飄的，卻像兩顆重磅炸彈，直接砸在了會議桌中央。
“這是我的底線。天下投資投五億，我跟投五億，估值按c輪走。這一輪，我要保留45%的股份。”
話音落地的瞬間，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那是連呼吸聲都被掐斷了的安靜。
沈華軍身後那兩個一直面無表情、仿佛機器人的律師，此刻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們瞪大了眼楮，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種“這人是不是瘋了”的驚愕。
五億？
還要保留45%？
這哪里是融資，這分明是在搶錢！
通常的融資流程，A輪幾千萬，b輪翻個倍也就一兩億，到了c輪才有可能觸及五億這個門檻。
林一凡這一開口，直接把桌子掀了，把價格標到了天際。
沈華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保持著那個身體前傾的姿勢，像是被點了穴。
那雙原本精明得有些渾濁的眼楮，此刻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林一凡，仿佛要看穿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他看到的，只有林一凡那張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楮。
沒有玩笑，只有篤定。
空氣仿佛被凍結了，冷氣機呼呼的風聲顯得格外刺耳。
楊蜜坐在一旁，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雖然不懂那些復雜的資本杠桿和估值模型，但她懂林一凡。
這個男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敢在這里跟沈華軍拍桌子，那就說明——這五億，在他眼里，不僅不多，甚至可能還少了。
想到這里，她原本有些緊繃的心跳反而慢慢平復下來。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林一凡那線條硬朗的側臉上。
煙霧繚繞間，他顯得既神秘又充滿侵略性。
楊蜜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顫，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那種感覺很陌生，又帶著幾分熟悉的悸動。
她見過他在鍵盤前運籌帷幄的樣子，見過他在游戲里大殺四方的樣子，卻從未見過他此刻這般——像個站在懸崖邊上的賭徒，手里握著所有的籌碼，對著世界露出獠牙。
臉頰不知何時有些微微發燙，楊蜜下意識地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那一抹羞赧與篤定交織的笑意。
這個男人，真是……該死的迷人。
“林總，你這是……在開玩笑？”
過了足足半分鐘，沈華軍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像是喉嚨里卡了一根魚刺。
他緩緩靠回椅背，原本交疊的雙手不自覺地分開了些許，指關節在扶手上輕輕扣動了一下。
那是他內心極度緊張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他在強自鎮定。
“開玩笑？”
林一凡輕笑了一聲，將指尖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那個拋出十億炸彈的人不是他，“沈總，咱們都是生意人，時間寶貴，這種玩笑我可開不起。”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沈華軍︰“摩的單車的日活數據，你我都清楚。現在的市場，誰慢一步誰就死。你想要快速佔領市場，想要把這個項目做成天下投資的翻身仗，就別跟我談什麼常規流程。”
“常規流程是給庸人走的。”
林一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A輪那點錢，連塞牙縫都不夠。b輪雖然能解渴，但等你盡調完、流程走完，市場早被別人瓜分完了。沈總，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出來，現在的摩的單車，就像是一輛正在加速的賽車，你要麼踩死油門，要麼就被甩下車。”
“跳過b輪，直接啟動c輪融資，雙五億入局，這不僅是資金，更是戰略決心的體現。”
“這叫——跳過溫飽，直接吃成胖子。”
林一凡說完，靠回椅背，雙手抱胸，那姿態仿佛在說︰棋盤我已經擺好了，下不下，你自己看著辦。
沈華軍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他听懂了。
不僅听懂了，而且內心深處那股被壓抑的貪婪和野心，也被林一凡這番話徹底勾了起來。
跳過b輪直推c輪……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戰略構想。
如果成了，天下投資將一戰成名，直接躍升為一線Vc，甚至有可能在共享單車這個萬億級市場上，佔據絕對的先機。
如果敗了……
沈華軍的手指在扶手上扣動的頻率更快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像是一張拉滿的弓，一觸即發。
楊蜜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看得出，沈華軍動搖了。
那個老狐狸，眼里的貪婪已經藏不住了。
林一凡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
他精準地抓住了沈華軍急于翻身、渴望證明自己的心理，直接拋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哪怕這個誘餌里，藏著鉤子。
“十個億……”沈華軍喃喃自語，仿佛是在咀嚼這個數字的分量，“林總，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你還要保留45%的股份，這……”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條件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