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股權稀釋是必然的，但我嘉行的運營能力，值這個價。”林一凡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鋒利，“再說了，這45%，是對賭籌碼。只要錢到位，三個月，我讓摩的單車鋪滿全國一二線城市。到時候，這45%的股份，溢價可就不止十倍了。”
“溢價十倍……”
沈華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資本的本質就是增值。
如果有十倍的利潤，資本家甚至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
更別提這只是冒點風險而已。
他沉默了。
整個會議室里，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終于。
沈華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已經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林總，你這份方案，太大了。我個人做不了主。”
他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子狠勁，“但我可以帶回總部，讓董事會討論。”
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魚咬鉤了。
“請便。”林一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不過沈總，機會不等人。我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沈華軍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他深深地看了林一凡一眼，那眼神里有忌憚，有欣賞，更多的卻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戰意。
“林總，咱們……回頭見。”
說完，他帶著律師和項目經理，轉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那背影，雖然依舊挺拔，卻怎麼都透著一股子倉皇的味道。
直到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那種壓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楊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軟在椅子上。
“十億……林一凡，你瘋了吧？”
她轉過頭，看著林一凡，眼神復雜，“要是沈華軍真的答應了，我們哪來的五億跟投？公司賬上現在連五千萬流動資金都費勁。”
林一凡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一飲而盡。
“放心，他會的。”
他放下水杯，嘴角噙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至于錢……沈華軍只要敢點頭，這五億，自然會有人送上門來。資本圈里，從來不缺錦上添花的人，缺的是那個敢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皺的西裝袖口，眼神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而且，我也沒說一定是現金跟投。這世上的籌碼，多得是。”
楊蜜看著他，一時語塞。
這個男人的腦子里，到底裝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與此同時。
天下投資總部大樓。
夜色深沉，但頂層的會議室里依舊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前，天下投資的董事長王海洋背著手站立，看著窗外繁華的京城夜景，背影顯得有些肅穆。
會議桌上，坐滿了天下投資的高級合伙人。
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份剛剛從嘉行帶回來的“瘋狂方案”。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煙草味，那是焦灼情緒的具象化。
“這林一凡，簡直就是個瘋子！”
一個合伙人忍不住拍了桌子，聲音尖銳，“五億！還要保留45%的股份！他以為他是誰？馬雲嗎？這種對賭協議，簡直就是在把我們往火坑里推！”
“就是，跳過b輪直接c輪，這完全違背了投資邏輯！風險太大了！”
“萬一摩的單車失敗了，這十個億就打水漂了！我們天下投資雖然資金充裕，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反對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會議室里充斥著焦慮和不安。
王海洋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直到會議室里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他才緩緩轉過身。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雙眼楮，銳利得像鷹。
“說完了？”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威嚴，瞬間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王海洋走到主位上坐下，手指在那份方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啪、啪。”
清脆的聲音，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看到的，是風險。”
王海洋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合伙人的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沈華軍略顯緊張的臉上，“但我看到的，是機會。”
“共享經濟的風口，大家都清楚。這可能是未來十年最大的機會。摩的單車現在的數據，每天都在翻倍。我們如果不投，紅杉會投，高瓴會投，到時候，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林一凡這個人，我查過。眼光毒辣，手段狠辣。這次他敢開這個價，就說明他有絕對的把握。”
王海洋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們天下投資，這幾年在二梯隊待得太久了。你們甘心嗎？”
這句話，像是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甘心。
誰會甘心永遠看著別人吃肉，自己只能喝湯？
“可是董事長，這風險……”
沈華軍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如果輸了，我們很難翻身。”
王海洋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股子賭徒般的瘋狂。
“富貴險中求。不賭，永遠沒機會。”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擲地有聲，“這事兒，定了。按林一凡的方案談，但我有一個條件——必須讓他在對賭協議里簽字，三個月內，達不到鋪設目標，股權無償轉讓！”
“沈華軍，你去辦。明天，就給林一凡答復。”
王海洋說完，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的野心，仿佛已經看到了天下投資躋身一線的那一刻。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都看著王海洋，有的驚嘆于他的魄力，有的還在權衡其中的風險，有的則是暗流涌動，躍躍欲試。
整座總部大樓，都在這一刻，籠罩在一種低沉而灼熱的博弈張力之中。
嘉行傳媒，辦公室。
林一凡送走沈華軍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奮。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沈華軍那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蜜姐，這戲台子搭好了，接下來就看咱們怎麼唱了。”
他轉過身，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說了一句，仿佛楊蜜還在面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這一聲巨響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林一凡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直沖鼻腔。
緊接著，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和興奮，猛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林一凡！我听說你要搞五個億？五個億啊！那是多少錢？能買多少個炸雞腿？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啊？”
林一凡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一股濃郁的孜然味夾雜著深夜的寒氣，就已經霸道地灌進了整個辦公室。
“怎麼？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胖迪根本沒看林一凡的表情，像只歡快的小倉鼠一樣竄了進來，懷里死死抱著兩大袋還在冒熱氣的燒烤，那雙標志性的大眼楮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滿是看好戲的揶揄。
“我剛在一樓踫到小趙，听他跟前台顯擺，說咱們公司要融資五個億？還要把那什麼單車搞上天？”她一邊說，一邊把懷里的燒烤袋子往那張剛剛才談完十億大案的昂貴會議桌上重重一放。
油紙袋底和紅木桌面踫撞，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林一凡，我說你也太不靠譜了。五個億？咱們賬上要是能有五千萬流動資金，我就敢去把橫店買下來！你是不是被那個姓沈的忽悠瘸了？還是說想搞個假大空的新聞來給咱們那搖搖欲墜的股價注水？”
她說著，自顧自地從袋子里抽出一串烤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雖然我知道你想給蜜姐撐腰，但這牛皮吹破了，以後在圈子里還怎麼混……來來來，趁熱吃，樓下新開的，味道不錯，給你們壓壓驚。”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楊蜜坐在主位上，手里還捏著那個剛倒滿涼水的玻璃杯，指腹貼在杯壁上，一動不動。
她沒有看那堆誘人的燒烤，目光平靜地落在胖迪那張天真爛漫、還沾著一點辣椒粉的臉上。
林一凡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背靠著桌沿，雙手抱胸，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喋喋不休的姑娘。
胖迪嘴里嚼著烤翅，笑容在兩人這種詭異的注視下，一點點僵硬。
“呃……”
“那個……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她下意識地咽下了嘴里的肉，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