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杨蜜，又看看林一凡，手里的烤翅串子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往前递了递：“真……真的假的？你们别吓我啊。”
杨蜜终于动了。
她慢慢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胖迪的心口。
“胖迪。”
杨蜜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疲惫后的清冷，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淡漠。
“不是五个亿。”
胖迪愣了一下，眼里的光稍微亮了一点，似乎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五个亿太夸张了，那是咱们这种小公司能碰的？我就知道林一凡是在吹牛……”
“是十个亿。”
杨蜜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天下领投五亿，林一凡跟投五亿。估值按c轮走，股权框架已经初步敲定了，路导的运营团队明天就会正式入驻。”
“轰——”
胖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原本灵动的五官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一个滑稽的表情上。
那串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烤翅，此时此刻变得千斤重，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十个亿？”
这三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
“c轮？路导？”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对于一个还在为几百万代言费精打细算、为公司下个月工资发愁的艺人来说，简直就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杨蜜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双美目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冷硬的现实感。
“不仅如此。”杨蜜微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林一凡面前那台还没熄灭的电脑，“对赌协议已经拟好了，三个月的生死线。从这一刻起，嘉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艺人经纪公司，而是一个资本运作平台。我们组建的团队，是专门用来承接这十亿级资金流的。”
胖迪的呼吸瞬间滞涩了。
她看着杨蜜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会在深夜陪她哭、为了一个剧本跟她争得面红耳赤、为了公司的一点点负面新闻焦虑得睡不着觉的杨蜜姐，此刻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站在资本顶端、用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女王。
而她呢？
胖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已经凉透了的烤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为了图舒服而穿的宽大卫衣。
就在刚刚，她还在为买到了好吃的烧烤而沾沾自喜，还在为公司的未来操着并不需要她操的心。
可实际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还在嘻嘻哈哈拍戏、吃饭、睡觉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在那张巨大的赌桌上，梭哈了十个亿。
那种被彻底排除在核心之外的孤独感，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组建团队……承接资金……”
胖迪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种委屈和不甘混杂的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
她死死地盯着杨蜜，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丝哭腔和质问：“你们……你们居然一点都不告诉我？我是外人吗？我是嘉行的签约艺人，我还在傻乎乎地算通告费，你们却在谈十个亿的生意？杨蜜姐，你把我当什么了？花瓶吗？还是只会吃东西的吉祥物？”
这种巨大的信息断层，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仿佛她在这个公司里，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别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命，只有她还在傻乐。
这简直比被骂演技烂还要让人难受一百倍。
这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隔绝在冰冷的现实之外的荒诞感。
“你们怎么能这样……”
胖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呜咽。
她把手里的烤翅狠狠地往桌上一扔，油渍溅在了那张刚才还在谈十亿估值的文件上，晕开一片浑浊的油花。
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
那是被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刷后的无力感，也是那种“原来只有我是个傻瓜”的羞耻感。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一凡站在一旁，看着胖迪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迈开长腿，两步走到胖迪面前。
“哭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胖迪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一阵风从耳边掠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林一凡的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
胖迪整个人瞬间懵了。
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捂着屁股，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了一步，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你……你干什么！”她尖叫出声，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刚才那股子悲春伤秋的委屈劲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给打得烟消云散。
林一凡收回手，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再哭就把公司哭破产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胖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旖旎，只有一种家长管教不听话孩子的无奈，“十个亿是大，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天崩地裂。不想当吉祥物，就赶紧把眼泪擦干。这是资本圈，不是幼儿园，没人有义务时刻哄着你。”
杨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阻止林一凡的动作。
胖迪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也被林一凡这番话给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愤愤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缩到了沙发角落里，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瞪着林一凡，像一只炸了毛却又不敢咬人的猫。
她抽噎了两下，把头扭向一边，小声嘟囔着：“暴力狂……资本家……没人性……”
那种刚才还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窒息感，在这一巴掌和胖迪的碎碎念中，瞬间消解了大半。
现实的残酷依旧存在，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却被这种简单粗暴的日常互动给冲淡了。
无论外面是十个亿还是一百个亿，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些东西似乎并没有变。
林一凡没有再理会这个炸毛的姑娘，他转过身，从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份。
那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封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个简单的黑体字。
林一凡随手将它扔到了胖迪面前的茶几上。
“咚”的一声轻响。
牛皮纸袋滑过桌面，停在胖迪的面前，刚好压住了她裙摆的一角。
“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了。”
林一凡绕过会议桌，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扔一份报纸，“这本来是打算明天给你的。既然来了，就顺便拿走。”
胖迪吸了吸鼻子，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个文件袋，又偷偷瞄了一眼林一凡，心里还在为刚才那一巴掌而愤愤不平。
“什么东西？”
她没好气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要是让我去陪那个什么投资方喝酒，我就死也不去。”
杨蜜此时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胖迪身边。
她伸出手，在那份文件袋上轻轻点了两下，动作优雅而从容。
“打开看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谈十亿生意的女强人只是胖迪的错觉，“如果你觉得刚才那个吉祥物当得挺舒服，这份东西，我可以让给公司的前台小妹。”
胖迪闻言，心里猛地一跳。
她知道杨蜜从来不拿工作开玩笑。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牛皮纸，那种真实的质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只有一张纸。
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都市职场剧：逆流而上》
字体下面，是用红笔粗粗圈出来的两个字：女一。
胖迪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关于这个项目的记忆瞬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