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之前業內傳得沸沸揚揚的一個S級大制作，原本定下的女主角是另一位當紅小花，據說投資方點名要換人，嘉行爭取了很久都沒能拿下來。
怎麼現在……
她猛地抬頭看向楊蜜，眼里的紅血絲還沒褪去，眼神卻亮得嚇人。
楊蜜站在逆光處，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她微微揚起的下巴，和那雙即便在黑暗中也依舊明亮的眼楮。
“這是原本用來安撫資方的籌碼之一。”楊蜜淡淡地開口，語氣里沒有一絲邀功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它是你的了。”
胖迪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從剛才的十億融資，到現在的女主角資源，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她覺得不真實。
這種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連憤怒和委屈都忘記了，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恍惚感。
在這個房間里，似乎只需要這兩個人動動嘴皮子，或者是簽個字，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資本的洪流滾滾向前，個人的情緒在其中顯得那麼渺小，那麼不值一提。
如果你跟不上，就會被無情地拋下。
林一凡靠在飲水機旁，手里晃著半杯水，眼神玩味地看著縮在沙發角、緊緊抱著那份文件的胖迪。
“怎麼？不想演？”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要是覺得委屈，這劇本我可以收回。正好李溪蕊那邊還在跟我抱怨沒好本子。”
胖迪一听這話，身體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迅速把文件抱得更緊了，整個人縮成一團，警惕地盯著林一凡，仿佛他是那個要搶走她糖果的壞蛋。
“誰說我不想演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子死也不撒手的倔強。
“誰說我不想演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子死也不撒手的倔強。
胖迪死死地抱著那份文件，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是她在這個殘酷資本世界里最後的救命稻草。
但下一秒，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視線掃過文件上那個加粗的“女一”，又掃過林一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最後落在他剛才隨手扔在桌上的那支鋼筆上。
那支筆，剛剛簽下了十個億的對賭協議。
十個億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覺得喉嚨有些發干。
平時為了幾百萬的代言費，她和經紀人能跟品牌方磨破嘴皮子，為了一個高奢的title，更是要陪笑臉、熬通宵。
可在這個房間里，在這個男人面前，幾千萬仿佛只是個零頭，女一號更是成了隨隨便便就能扔給別人的籌碼。
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差感，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虛榮心上。
原來，在那巨大的資本漩渦面前，所謂的“頂流”、“視後”，不過是被資本挑選的玩物。
而林一凡和楊蜜，是那個坐在牌桌上發牌的人。
她不想當玩物。她想上桌。
“啪”的一聲。
胖迪猛地把那份原本視若珍寶的劇本，反手扔回了茶幾上。
動作之大，把旁邊的楊蜜都嚇了一跳，剛拿起來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我不演了。”
胖迪抬起頭，那雙剛剛還噙著淚水、委屈巴巴的大眼楮，此刻竟出奇地亮了起來。
那是被欲望點燃的火苗，也是掙脫了“明星”人設桎梏後的清醒。
“這劇本，愛誰演誰演。”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雖然還帶著一點未褪去的鼻音，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篤定，“我要跟著你們干。”
楊蜜愣住了，眉頭微皺︰“你瘋了？這是S級制作，女一號，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說不要就不要？”
“我不稀罕。”胖迪梗著脖子，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林一凡，像是個等待檢閱的士兵，“我想學投資。我想做那個決定十個億怎麼花的人，而不是那個等著被十個億挑選的人。”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兩步竄到林一凡身後，兩只手搭在他那寬闊的肩膀上，也不管這是不是越矩，上手就開始捏。
“林總，您看我這悟性，是不是特別高？”她一邊捏，一邊把臉湊近林一凡的耳邊，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股子諂媚勁兒，“秘書……不對，是投資助理，這職位怎麼樣？我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讓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楊蜜看著那個平日里大大咧咧、恨不得把“老娘天下第一”寫在臉上的好閨蜜，此刻正像只開了屏的小孔雀一樣，極盡所能地展示著自己的“實用價值”，只覺得眼皮直跳。
這丫頭，平時對著那些追求的富二代都沒這麼殷勤過。
林一凡依舊靠在椅背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她在肩膀上那雙略顯笨拙的手瞎折騰。
“投資助理？”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這職位可不是只要會捏肩捶腿就能干的。我要的是能幫我算賬、看報表、盯著資金流向的人，不是找個只會喊‘老板好棒’的啦啦隊。”
胖迪手上的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這男人，嘴真毒。
“誰……誰說我只會喊口號了！”她有些急了，手忙腳亂地收回手，為了掩飾尷尬，目光在桌上一陣亂掃，最後落在了那個空掉的水杯上。
眼力勁兒！這時候就得拼眼力勁兒！
她一把抓過林一凡的水杯，轉身就往飲水機走，步子邁得有點大，差點被地毯絆了一下。
“渴了吧？喝水，喝水。”
她倒水的時候，手有點抖，水差點灑出來。
倒完水，她又看見旁邊果盤里的瓜子，腦子一抽，抓起一把就開始剝。
那手指本來是彈鋼琴似的在演戲的，此刻卻笨拙地跟幾顆瓜子較勁，指甲都要摳劈叉了，才剝出幾粒完整的仁。
她把瓜子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遞到林一凡面前，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老板，吃點？剛剝的，熱乎的。”
這畫面，荒誕得讓人想笑。
一個紅毯上艷壓群芳的頂流女明星，此刻正捧著幾粒碎得不成樣子的瓜子仁，像是個做錯事求原諒的小媳婦，滿眼期待地看著那個決定她命運的男人。
林一凡終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看著那只捧著瓜子仁的手，指腹上還沾著一點紅色的指甲油，因為用力過猛，指尖微微泛紅。
“這就是你的本事？”
林一凡接過水杯，卻沒踫那瓜子，語氣依舊淡淡的，但眼神里那種審視的寒意消退了些許，“剝瓜子這種事，前台小妹都能干得比你好。”
胖迪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連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她尷尬地縮回手，把那幾粒可憐的瓜子仁胡亂塞進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我……我是有別的本事！我會學！我學得可快了！”
她抬起頭，迎上林一凡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楮，咬了咬牙，那種破釜沉舟的倔勁兒再次冒了出來。
“以前我不懂，是因為沒人教，也沒機會踫。但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我絕對不會放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有力︰“林總，給我個機會。今晚我就把那些書啃完，明天我要是交不出讓你們滿意的活兒，我就老老實實滾去劇組，絕無二話！”
林一凡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雙大眼楮里，沒有往日的精明算計，也沒有那種讓人發笑的天真，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那是被逼到絕路後，想要拼命抓住一根繩子往上爬的狠勁。
這股勁，他喜歡。
“行。”
林一凡突然站起身，隨手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兩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私募股權投資實務》和《財務報表分析與風險識別》。
“咚”的一聲，兩本書重重地砸在胖迪面前的茶幾上，激起一層薄薄的灰塵。
“今晚看完，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听到關于摩的單車b輪融資的風險評估報告。”
林一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做不到，就收拾東西去劇組報到。做到了，這位置，歸你。”
說完，他沒再看胖迪一眼，轉身拿起外套，對楊蜜使了個眼色，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 噠”一聲關上了。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胖迪一個人，和兩塊沉甸甸的“磚頭”。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氣，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兩本書，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拼了。”
她抓起那兩本書，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殺氣。
夜深了。
嘉行傳媒大樓的頂層，只有一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