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迪趴在办公桌前，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堆书山里。
她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在那两本满是专业术语的书上疯狂地画着圈，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市盈率……市净率……这写的都是什么天书……”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被她挠成了鸡窝。
为了搞懂一个“优先清算权”，她硬是百度了十几遍，看了不下五个知乎回答，才勉强弄懂了个大概。
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眼皮沉得像是挂了铅块。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这可是十个亿的门票……”
她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想起林一凡那个眼神，想起杨蜜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起自己以前那些虚无缥缈的优越感。
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硬是撑着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涩的章节。
从不懂，到懵懂，再到恍然大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数字和图表，在她眼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那个冷酷、精密，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资本世界。
次日清晨，八点整。
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推开。
林一凡迈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残留的咖啡味和那种深夜特有的焦灼气息。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
胖迪不在。
只有那两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和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的A4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林一凡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潦草得有些辨认不清，显然是在极度困倦和匆忙中写下的。
但内容……
“关于摩的单车融资轮次与风险逻辑：”
“b轮融资主要目的是扩大市场份额，但在快速铺设的同时，车辆损毁率和运营成本会呈指数级上升。如果不对下沉市场进行精准筛选，现金流很容易在三个月内断裂。”
“且对赌协议中的‘用户日活’指标存在陷阱，只考核新增不考核留存，容易导致刷单造假……”
字里行间，虽然还带着稚嫩的逻辑，甚至有些观点略显偏激，但却精准地切中了摩的单车目前最核心的痛点。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昨晚还在问“市盈率是什么”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林一凡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天赋不错。”
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胖迪从里面走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宽大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一个凌乱的马尾，脸上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有些斑驳。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彻夜苦读后，强压着激动与疲惫，却依然透着自信初生微光的眼睛。
她看见林一凡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她的“作业”，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像是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林……林总。”
她开口唤了一声，嗓子有些哑，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做完了。”
林一凡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张略显憔悴却精神奕奕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了她面前。
“既然看懂了，那就动真格的。”
胖迪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封面上那几个黑体字——《摩的单车财务监管执行案（草案）》。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权力。
林一凡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威严：“这是天下投资那边过来的监管草案，里面有些条款藏了雷。我要你在今天下班前，把所有的雷都给我找出来，并且给出修改方案。”
“敢接吗？”
胖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封皮。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
她低下头，下颌微微收紧，那是一种把“舔狗”人设彻底撕碎后，第一次真正握住权力边角的郑重。
“敢。”
她接过文件，双手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在护着自己的战利品。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林一凡看着她伏案工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繁华的京城街景，眼神深邃。
“欢迎入局。”
林一凡的声音落地，像是法官敲下了最后的法槌。
胖迪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因为这三个字而彻底炸开。
她死死抱着那份文件，指关节用力到泛白，那是她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那个……林总，”胖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突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那种职场新人的拘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浮夸的妩媚。
她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架旁——那里挂着杨蜜备用的几套职业装。
她动作麻利地挑出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裙，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双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就在办公室的挡板后一阵窸窸窣窣。
不到两分钟，挡板移开。
一个穿着黑丝、踩着高跟，发丝微乱却眼神犀利的“秘书”走了出来。
“林总，既然入了局，是不是得有点仪式感？”胖迪走到林一凡面前，故意弯下腰，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那张原本清纯的脸蛋此刻写满了算计，声音甜得发腻，“这股份……是多少来着？我不贪心，给我留个零头就行，哪怕是一个点，那也是几千万呢。”
林一凡坐在老板椅上，微微后仰，目光在她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几千万？”
林一凡嗤笑一声，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胖迪脸颊上的软肉，稍微用力往外扯了扯，“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响声了。摩的单车现在的估值还在爬坡期，几千万？你是想让它现在就破产清算？”
“疼疼疼……”胖迪龇牙咧嘴，却不肯后退半步，反而顺势把脸往林一凡手心里蹭了蹭，像只黏人的猫，“林总，您看我这脸都被您捏肿了，这可是上镜的脸啊！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肿了，那可是公司的损失。要不，您拿股份抵个医药费？”
杨蜜坐在一旁，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冷眼看着这两人毫无边界感的互动，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了。”杨蜜突然开口，声音清冷，瞬间切断了胖迪的“发嗲攻势”，“想要股份？可以。但这钱得你自己出。”
胖迪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自己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行头，苦着脸道，“蜜姐，你也知道我最近刚买了房，还在装修，卡里连下个月的物业费都快交不起了。我这……这不是把身家性命都押给公司了吗？”
“没钱？”林一凡松开手，指了指桌上那份刚签完的文件，“天下投资那边有一笔过桥资金，年化利息百分之八。你可以跟公司借，签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协议。要是摩的单车垮了，你这辈子就给我打工还债吧。”
胖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百分之八？这简直是高利贷啊！
可是……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两张密密麻麻的报表，那是她熬了一整夜才啃下来的硬骨头。
那上面明晃晃的写着摩的单车未来的估值预测，那是林一凡亲自标注的——保守估计，十倍回报。
借鸡生蛋？
胖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种赌徒的血液在她身体里沸腾。
她看着林一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入网的眼神。
赌一把！
“签！”胖迪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如虹，“我就赌这一把！要是输了，我给您当一辈子秘书，端茶倒水洗袜子，绝不喊一声累！”
林一凡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成交。”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抛给胖迪，“去，把这份股权认购协议签了。以后你就是我摩的单车的‘胖秘书’，兼小股东。”
胖迪手忙脚乱地接住笔，趴在桌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那动作快得像是怕林一凡反悔。
签完字，她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胖秘书。”林一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带你去见识一下你的新同事。”
一行三人，两辆豪车，一路疾驰向京城郊区的亦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