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洋抬起眼皮，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八百億，看著多，但也只是把風行打殘了。要想徹底吃下這塊肉，還得看最後那一哆嗦。林一凡手里有籌碼，如果他這個時候進場……”
說到這里，汪海洋頓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挑釁。
“你說，面對這麼一塊肥肉，他會腿軟嗎？”
劉君培听得心頭一震，背後的冷汗差點下來。
八百億圍獵還不夠，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在賭桌上梭哈！
汪海洋盯著大屏幕，看著那條不斷震蕩、似乎隨時都會崩斷的K線，眼里的寒意和野心交織在一起。
“傳令下去，不用留後手。只要林一凡敢動，我們就陪著玩玩大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錢硬。”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遙控器，對著屏幕輕輕一按。
屏幕畫面瞬間切換，出現了一個更加復雜的多空博弈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開始吧。”
這三個字落地，仿佛按下了某種毀滅程序的啟動鍵。
天下投資集團總部，頂層交易大廳。
巨大的電子屏瞬間從待機狀態亮起，無數條紅綠相間的K線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開始瘋狂跳動。
汪海洋靠在真皮座椅上，那雙閱盡千帆的眼楮死死盯著屏幕中央那條代表風行投資股價的曲線。
綠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那是A股市場特有的顏色——綠色，代表著下跌，代表著崩塌，代表著無數財富在頃刻間蒸發。
“董事長，騰雲資本有動作了。”
身後的交易總監聲音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們在集合競價階段掛出了三千萬的大單，意圖在開盤瞬間拉升股價，這是要硬護盤。”
騰雲資本。
風行投資的一條忠犬，也是于龍吟手里最後一張底牌。
汪海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像是看到一只螞蟻試圖撼動大象。
“三千萬？”
他輕哼一聲，端起手邊的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于龍吟這是把我當傻子，還是覺得現在的市場情緒能用這點錢買斷？”
“那是虛張聲勢。”
汪海洋甚至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死在屏幕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現在的市場，風行就是一艘正在下沉的破船。誰上船，誰就得跟著陪葬。騰雲這時候進場，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改變不了任何趨勢。”
話音剛落，屏幕上的數字劇烈閃爍。
三千萬的買單剛剛掛出，瞬間就被洶涌的賣單吞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海嘯里，瞬間被巨浪拍得粉碎。
股價非但沒有止跌，反而加速下墜，直奔跌停板而去。
“看。”
汪海洋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脆響，“這就叫勢不可擋。”
然而，就在他眼底的快意剛剛浮現時，屏幕右上角的一條實時彈窗新聞突然跳出，紅得刺眼。
【突發重磅！
華銀、紅杉、高盛等六大頂級投行宣布聯手，針對風行投資集團及其關聯企業展開風險對沖操作！
首批做空資金已進場！】
這一瞬間，整個交易大廳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原本只有鍵盤敲擊聲的大廳，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隨後是更加瘋狂、更加密集的指令喊單聲。
“董事長！六大投行……六大投行同時進場了！”
交易總監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刺破了平靜，“這……這是圍獵啊！他們這是要把風行連皮帶骨頭吞下去！”
汪海洋原本正準備去拿茶盞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輕蔑瞬間凝固。
六大投行。
五千億資金池。
他猛地坐直身體，那張一直保持著從容老練的臉，此刻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不僅僅是圍獵。
這是屠殺。
他原本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手握屠刀的獵人，沒想到，這森林里早就潛伏著更凶殘的餓狼。
這幫人，聞著血腥味來得比誰都快，下口比誰都狠。
“好家伙……”
汪海洋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原本敲擊扶手那慵懶的節奏驟然停頓，取而代之的是五指緩緩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眼底的光芒從最初的興奮，慢慢轉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你以為自己釣到了一條大魚，結果拉上來一看，勾住的是一條大白鯊。
“五千億……”
汪海洋低聲重復著這個數字，聲音低沉得可怕，“這哪里是做空，這是要清場。”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滯感，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盯著那條已經跌穿地心的K線，嘴角那抹森冷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冷靜和警惕。
這場局，玩大了。
與此同時，風行投資總部。
會議室的厚重百葉窗被拉得嚴嚴實實，將外面慘白的天光隔絕在外，只留下一室昏暗。
于龍吟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的文件攤開著，那是一份剛剛擬好的合作協議。
他的手邊放著一支金筆，筆蓋已經被擰開，露出尖銳的筆尖。
而在他對面，坐著騰雲資本的代表。
雙方僵持了整整十分鐘。
“于總，簽了吧。”
騰雲的代表是個中年男人，語氣平淡，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耐煩，“雖然條件苛刻了點，但這已經是目前唯一能救風行的辦法。只要騰雲注資，至少能穩住股價，哪怕是要割肉，也比死了強。”
于龍吟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割肉。
這份協議簽下去，他就不再是風行唯一的掌舵人，而是要出讓百分之四十的股權，徹底淪為騰雲的附庸。
甚至，以後能不能保住位置都難說。
但他有的選嗎？
商世丑聞爆發，信用評級調降，銀行抽貸，股價腰斬……這每一刀都在放他的血。
如果不簽，風行明天就得破產清算。
“好。”
于龍吟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定。
他拿起金筆，筆尖觸踫到紙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那一筆一劃，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隨著最後一個簽名落下，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合作愉快。”
騰雲代表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合上文件夾，起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于龍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慘了點，但至少……活下來了。
只要活下來，就有翻盤的機會。
他伸手去拿桌邊的水杯，想潤潤干澀的喉嚨。
手剛觸踫到杯壁，桌上那部一直靜默的黑色電話，突然像發了瘋一樣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封閉的會議室里回蕩，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于龍吟的手一抖，水杯差點被打翻。
他皺了皺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個號碼，只有核心高管和幾家關系最鐵的銀行高層知道。
這時候打來，應該是好消息吧？比如騰雲的資金到位了？
他穩了穩心神，接起電話。
“喂，我是于龍吟。”
听筒里，傳來了一個讓他如墜冰窟的聲音。
那是風行投資首席財務官的聲音，平日里總是冷靜理智，可此刻，那聲音卻抖得像是篩糠。
“董……董事長！完了！全完了！”
“慌什麼！”于龍吟沉聲呵斥，強壓著心頭的煩躁，“慢慢說，出什麼事了？騰雲的錢不是剛到賬嗎？”
“騰雲？騰雲那點錢根本不夠塞牙縫！”
cFo的聲音近乎崩潰，帶著哭腔吼道，“就在剛剛！就在剛剛的一分鐘內！華銀、紅杉、高盛……六大投行！他們同時宣布做空風行！第一波砸盤資金……五千億！”
“你說什麼？！”
于龍吟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顆炸彈在耳膜邊引爆。
五千億？
六大投行聯手？
他手里的電話差點滑落，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直到縮成針尖大小。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能聯手……這可是違規……”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風行完了，都在踩著我們上位！現在的股價……現在的股價已經跌破發行價了！開盤即熔斷！融不到資了！我們也融不到資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遠，于龍吟感覺天旋地轉。
他剛剛簽了那份賣身契，剛剛以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結果轉頭就被一座大山砸進了海底。
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