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賣身，這是剛跳出油鍋，就掉進了絞肉機！
“嘟——嘟——嘟——”
電話從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于龍吟死死盯著面前那份剛剛簽好字的合作協議，眼底的血絲瞬間爆開，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突，瘋狂地跳動著。
這哪里是協議。
這分明是賣身契，是催命符！
騰雲那幫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們才敢在這個時候進場，用極低的價格吃進他的股權，然後就等著這波做空風暴把風行徹底擊碎，最後連皮帶骨頭吞下去！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他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猛地抓起面前那份文件，想要撕得粉碎，可手指卻顫抖得厲害，捏著紙張的一角，把那張薄薄的紙捏得皺皺巴巴，卻怎麼也撕不開。
整間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哭喊，沒有爭辯，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的低鳴聲，像極了某種垂死之人的喘息。
窗外，陰雲密布，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嘉行工作室。
辦公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人皮膚微微發涼。
林一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三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刷過，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目光鎖死在左上角那個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上。
那是做空資金的總額度。
從最初的三百億，到八百億，再到剛才的瞬間爆發，數字一路飆升，最後定格在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數值上。
“一萬億。”
林一凡輕聲念出這個數字，聲音里听不出是驚嘆還是瘋狂。
這是真正的滔天巨浪。
整個資本市場的流動性都被抽干了，所有的殺招都指向了同一個目標——風行投資。
這就是商戰的殘酷。
當你倒下的時候，沒人會扶你，只會有一群餓狼撲上來，把你撕成碎片。
“一萬億……”
楊蜜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個數字，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雖然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但這種級別的資金絞殺，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那可是真金白銀的一萬億，砸下去連個響聲都听不到，只會看到尸骨無存。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指尖用力得發白，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場面，太嚇人了。
這哪是做空，這就是在玩命。
林一凡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他並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屏幕，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開玩笑。
“楊蜜姐，我突然想起個典故。”
楊蜜愣了一下，還沒從那種壓抑的氛圍中緩過神來︰“什麼？”
“商紂王寵幸妲己，導致亡國。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褒姒一笑。”
林一凡轉過椅子，看著楊蜜那張略顯蒼白的臉，眼神里帶著一絲戲謔，“你看，于龍吟為了對付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你這一戰，簡直堪比褒姒了。這滅國的威力，我看史書上都能留一筆。”
這本該是個極其不合時宜的玩笑。
在這樣驚心動魄的時刻，拿這種紅顏禍水的典故來打趣，怎麼看都有點沒心沒肺。
可楊蜜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看著林一凡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里那種不安反而更重了。
“林一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個……”
楊蜜的聲音有些發顫，嘴唇被她咬得毫無血色，“這可是一萬億……萬一有個閃失，這市場……這市場就要崩了。”
她是真的怕了。
這種級別的資金博弈，已經脫離了商業範疇，那是赤裸裸的金融屠殺。
林一凡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陰沉得可怕。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像是隨時都會崩塌下來。
狂風卷著落葉在街道上肆虐，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在躲避著即將到來的暴雨。
玻璃窗上，倒映出林一凡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倒映著窗外的烏雲，顯得更加幽深。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踫著冰涼的玻璃表面。
“崩不了。”
他低聲說道，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蜜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的背影︰“你怎麼知道？”
林一凡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翻涌的雲層，指尖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因為這雨，下不了太久。”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楊蜜，看向那還在不斷跳動數據的大屏幕，眼神里閃爍著某種銳利的光芒。
“有人，要比我們更急。”
林一凡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落地窗，目光越過楊蜜顫抖的肩膀，投向那屏幕上還在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
“系統性風險，是底線。”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條公理，“這一萬億砸下去，不僅僅是要風行的命，更是在抽整個市場的血。監管層如果不出來，明天開盤，那就是金融海嘯。”
楊蜜愣愣地看著他，還沒從那驚心動魄的數字中緩過神來。
“你是說……”
話音未落，大屏幕上的K線圖突然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條刺眼的公告橫空出世，像是一把利劍，硬生生斬斷了那傾瀉而下的綠色瀑布。
【突發︰監管層緊急出手！
暫停部分做空機制，對惡意做空賬戶進行立案調查！】
原本死寂的交易大廳瞬間爆發出一陣騷動，但在林一凡的辦公室里，卻像是早有預料般的平靜。
“看，來了。”
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轉身走到沙發旁，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背里，那種緊繃了一整晚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局後的松弛，“這把劍，懸在頭頂太久，總得有人把它收回去。”
楊蜜看著屏幕上那個定格的數字，只覺得渾身發軟，那種劫後余生的虛脫感讓她差點坐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腔里劇烈的心跳，看著林一凡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里那股子後怕慢慢轉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男人，總是能在暴風雨中心，給她撐起一把傘。
......
三個小時後。
帝都最頂級的私人會所，“雲頂天宮”。
這里的空氣都透著一股金錢和權力的味道，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在每一個角落，照得人心里發亮。
最大的包廂里，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
汪海洋坐在主位，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平日里那種深沉陰郁的氣場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張狂與快意。
他手里端著一杯紅酒，殷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像是風行投資正在流淌的血。
“痛快！真他媽痛快！”
汪海洋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盤子都跟著顫了顫。
他滿臉紅光，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坐在他左手邊的林一凡身上，那眼神里滿是欣賞，甚至還有幾分忌憚。
“林老弟，這波操作，你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汪海洋伸出大拇指，晃了晃，“一千億的淨利潤，眨眼間入賬。反手做空，逼得風行四千億市值灰飛煙滅。于龍吟那老東西，現在估計正在醫院吸氧呢！”
他這一嗓子吼出來，周圍幾個跟著喝湯的資方代表紛紛附和，臉上全是貪婪的笑意。
“汪總說得對，這波多虧了林總神機妙算。”
“是啊，以前覺得風行是座大山，現在一看，不過是個紙老虎。”
楊蜜坐在林一凡旁邊，她換了一身便裝，臉上化了淡妝，遮去了幾分疲憊，但依舊掩蓋不住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
她听著周圍這些人的恭維，心里並沒有多少波瀾，反而覺得有些諷刺。
這就是資本。
吃人不吐骨頭，贏了就是王侯敗寇，所有的手段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成了“神機妙算”。
“來，這一杯，敬我們今天的‘風暴眼’！”
汪海洋突然站起身，舉著酒杯，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楊蜜身上。
他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眼神里閃著玩味的光︰“楊老板，你知道現在外面網上都在叫你什麼嗎？”
楊蜜愣了一下，端著果汁的手微微一頓︰“什麼？”
“陳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