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份名单，动作干脆利落地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行，这活儿我接了。”
赵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赵清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这三个人的合同要是签不下来，这锅我可不背。”
林一凡看着他，神色平静，“只要赵总舍得下饵，没有不上钩的鱼。”
赵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门板“咔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胖迪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红烧肉，拍了拍肚皮，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那我是不是不用去那个剧组的试镜了？”
杨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扔过去，“擦擦你的嘴，全是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该吃吃，该喝喝。”
林一凡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但他看到的，却是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商世大厦，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这场围猎，才刚刚开始。
办公室里，气氛莫名地有些焦灼而荒诞。
林一凡依然维持着那个双手撑桌的姿势，目光死死地锁在杨蜜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
杨蜜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嘴角下压，本能地想要拒绝。
“林一凡，你疯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可是鹿寒、萧战和王二博！把他们三个塞进同一个剧组？这哪里是什么‘鲜肉毒饵’，这分明就是一颗核弹！一旦炸了，别说商世，连我们嘉行都得被波及！”
她的反应并不出奇。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三个名字代表的是几亿粉丝的力量，是资本最疯狂的追逐对象。
把他们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在挑战行业的底线，更是在挑战粉丝的容忍度。
“杨蜜姐，你先别急着否定。”
林一凡的声音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笃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一步，将那个平板电脑推到了杨蜜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醒目的“0%”上。
“你看看这个。”
杨蜜下意识地低头，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系统经过千万次模拟运算后得出的结论——
【舆情风险：毁灭级】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
作为嘉行的cEo，她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系统刚刚跑出来的数据。”林一凡压低了声音，像是一个恶魔在耳边低语，“表面上，这三个人的组合是‘王炸’，能为剧组带来前所未有的流量和热度。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是一场注定会崩塌的狂欢。粉丝的互撕、演技的灾难、剧情的割裂……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一部S级的大制作，在开播的第一天就跌入谷底。”
杨蜜盯着屏幕，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方案太疯狂了，简直就是走钢丝。
但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强人，她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提醒她——这或许真的是个机会。
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可是……我们要怎么说服商世接受这三个人？”杨蜜抬起头，眼里的质疑虽然还在，但语气已经软化了下去，“苏有为虽然急于翻身，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种明显有问题的组合，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这就需要一点‘技巧’了。”
林一凡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胖迪突然有了反应。
“噗嗤——”
她正在嗑瓜子，听到这儿，手一抖，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不是吧……”胖迪一脸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两只手抱住胳膊，疯狂地搓动着，“你们真的要让他们三个演？我……我想想都要吐了！”
她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痛苦表情，仿佛真的有什么脏东西沾到了身上，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真的，你们没见过那个画面。鹿寒在那儿面瘫，萧战在那儿歪嘴笑，王二博在那儿滑板……我的天呐！”胖迪捂着胸口，做出一副要窒息的样子，“这要是真播出来，观众不得把家里的电视都砸了？这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啊！”
她那夸张的肢体语言和一脸嫌弃的表情，瞬间让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压抑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但这恰恰印证了林一凡的想法——流量过载，就是灾难。
杨蜜看着胖迪那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但眼底的阴霾却也散去了不少。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林一凡，眼神里多了一丝决断。
“既然胖迪反应这么大，那说明这个方案的‘杀伤力’确实不小。”
杨蜜吸了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林一凡，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一步走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要的，就是没有回头路。”
林一凡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商世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如果我们不反击，那就只能等死。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把他们拖进泥潭里，大家一起烂！”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赵清。
他似乎是刚才走得急，又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已经装进公文包的名单，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赵总？怎么了？”林一凡挑眉。
赵清站在门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一凡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林老弟，我刚才在外面想了一圈。”赵清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这三个人，不好搞。但我有个办法。”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步伐沉重地走到办公桌前。
“我亲自去。”
赵清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我这就去找孙永乐（商世高层），跟他说，这三人我也能谈，而且还能压低片酬，打包送给他。”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林一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过，这事儿成不成，还得看苏有为那个老狐狸贪不贪心。”
林一凡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色。
“他会贪心的。”林一凡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嫌钱多，也没有人会嫌流量大。这就是他的死穴。”
赵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决绝。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正要划破这即将到来的黑夜。
林一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杨蜜。
“等着看好戏吧。”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与此同时，商世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
赵清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孙永乐秘书刚泡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升腾，却半点也没能化开这屋里近乎冻结的氛围。
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孙永乐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在指尖飞快旋转，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这位孙氏传媒的掌舵人，此时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猜不透深浅的笑意，眼神却在镜片后审视着赵清。
“老赵，这大下午的，不去盯着你家那几个艺人，跑到我这儿来喝闲茶？”孙永乐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怎么，嘉行那边资金链还没断？这时候你应该在银行求爷爷告奶奶才对。”
赵清没急着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浮在杯口的茶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回甘却很足。
“好茶。”他放下杯子，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透着一股子少见的锐利，“老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商世现在的局面，你比我清楚。”
孙永乐转笔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哦？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