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倾轧，派系林立，杨蜜那事儿不过是冰山一角。”赵清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苏有为急着用《古剑奇谭》翻身，这大家都看在眼里。但他这一把，赌得太大了。万一输了，商世这艘大船，怕是要沉。”
他这番话，语气冷静克制，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商世光鲜外表下的溃烂。
孙永乐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向后靠了靠，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老赵，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孙永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这种话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当然不是。”赵清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老狐狸的狡黠，“我今天来，是给老孙你送梯子的。”
“梯子？”
“商世乱局，谁手里有筹码，谁就能站着说话。”赵清从怀里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古剑奇谭》这个项目，苏有为想独吞，但他胃口太大，容易撑死。你要是能插一手，这就是你的底气。”
孙永乐没说话，只是盯着赵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你想怎么插？”半晌，孙永乐才缓缓开口。
赵清把那支烟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鹿寒。”
这两个字一出口，原本还算流动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抽干了。
孙永乐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掌控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呼吸在那一瞬间甚至都停滞了半拍。
“你再说一遍？”孙永乐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把鹿寒塞进《古剑奇谭》，演男二号。”赵清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孙永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放下杯子，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贴上去的面具，“老赵，你这玩笑开大了。鹿寒现在什么身价？男二？苏有为能答应？”
但他那只在杯沿上无意识摩挲的食指，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指尖在瓷器上摩擦出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贪婪在叫嚣。
赵清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鱼咬钩了。
“苏有为答不答应，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知道，鹿寒能去，这意味着什么。”赵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没有再多废话，“老孙，机会我就送这一次。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连头都没回。
孙永乐坐在原位，看着赵清消失的门口，眼神变幻莫测。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烟，手微微发抖地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商世影视，副总裁办公室。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跟着颤了颤。
苏有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他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见赵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一脸的煞气，像是来寻仇的。
“赵清！你懂不懂规矩？这门是你能随便闯的？”苏有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着门口吼道，“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赵清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往他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跟气急败坏的苏有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副总，火气别这么大。”
赵清特意在“副总”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那语气里带着的讽刺，简直比扇他一巴掌还难受。
苏有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指着赵清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来看看老朋友。”赵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那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了苏有为面前，“顺便给你送份大礼。”
苏有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没动。
“看吧，别怕。”赵清似笑非笑，“这可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苏有为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鲜红的印章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份追加投资的批文。
上面的红章鲜红刺眼，那是商世集团总部的公章，旁边还有肖总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这……这怎么可能？”苏有为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了。
商世现在的资金链紧张，苏有为求了肖总好几次都没能批下来的追加投资，竟然在赵清手里？
一瞬间，苏有为眼中的暴怒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裂开了一道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动摇和难以掩饰的渴望。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清，像是要把他看穿。
“赵清，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有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简单。”赵清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苏有为，“我要往《古剑奇谭》里塞几个人。”
苏有为的眉头猛地一皱，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不可能！《古剑奇谭》的演员已经定得差不多了，而且——”
“鹿寒、萧战、王二博。”
赵清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口气报出了三个名字，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苏有为的心上。
“啪！”
苏有为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赵清！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你是想让《古剑奇谭》变成综艺大乱炖？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就在他拍桌子的刹那，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是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办公室，也照亮了苏有为那张扭曲的脸。
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精光，却在那电光火石之间，被赵清捕捉了个正着。
那不是拒绝。
那是权衡，是算计，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的迹象。
赵清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都知道。
那三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那是滔天的流量，是资本的宠儿，更是苏有为此刻最急需的“政绩”。
只要签下这三个人，《古剑奇谭》未播先火，招商金额就能翻倍，他苏有为在商世的地位就能稳如泰山。
至于演技？口碑？
对于一个急于翻身的赌徒来说，那些东西太遥远了。
苏有为的手还在桌子上放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追加投资的文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咕噜声。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硝烟未燃却已呛喉的压抑感。
两人在这个瞬间，像是两头在黑暗中对峙的野兽，互相撕咬着对方的防线。
良久。
苏有为缓缓收回了手，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了下去，虽然嘴角还挂着冷笑，但语气却已经软化了太多。
“赵清，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伸手拿过那份文件，指腹在那个红章上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不过，这三个人，可不好伺候。”
赵清知道，他这是松口了。
“好不好伺候，那是你的事。”赵清站起身，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西装，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有为，“反正合同我带来了，人我也帮你谈好了。至于怎么用，那是你的本事。”
他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有为的心弦上。
走到门口时，赵清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零佣金，全资源明面化，这热度我给你打包票。”
苏有为捏着文件的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错愕。
“零佣金。”
赵清吐出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菜色，可在苏有为听来，却无异于惊雷炸响。
“外加全资源明面化，这热度，我给你打包票。”
苏有为捏着文件的手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神错愕。
办公室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窗外灰白的天光惨淡淡地洒在苏有为额角渗出的细汗上，将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映照得格外焦灼。